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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山庄（第2页）

但她信她。

这丫头虽然又馋又直，可至少，她不会在听见“张无忌”三个字时，打什么不该有的主意。

赵敏闭上眼，手指在桌沿上轻轻一点。

“红梅山庄。”她低声说，“张无忌，你最好还是照着老路走。”

李思思赶到红梅山庄时，庄子已经挂起了白幡。风一吹，白的有些刺眼。

她在山下打听了几句，庄主朱长龄前些日子死了。死因怎么说的都有，有说病故，有说意外，也有人支支吾吾。李思思没再问。郡主交代过，若朱长龄已死，即刻返程，不可停留。

她翻身上马，掉头就走。

回去的路上，她满脑子都是王府的烧鸡、烤羊、大肘子。越想越饿，归心似箭这四个字，放在此刻的李思思身上，再恰当不过。她夹了一下马腹，又夹了一下。那马也像懂她心思，撒开蹄子跑得飞快。

日落之前，她进了一个边城。

她找了间还算热闹的客栈，把马交给店小二，叮嘱他好生喂，又订了间房，便坐在大堂开始点菜。嘴皮子快得那小二都跟不上，只一个劲“哎哟女侠您慢点”。最后李思思点了差不多七八个人的份量，才算收了势。

店小二咽了咽口水，小声问：“女侠，这……这吃得完吗？是不是有点多了？”

李思思说：“你只管快去做。我快饿死了。”

小二没敢再多说，带着满脸震惊和疑惑去了后厨。李思思坐在桌边等菜。她百无聊赖地往街上看，忽然看见对街跪着个姑娘。

那姑娘穿得单薄，脸被散下来的头发遮去大半。面前铺着一张白布，上头写着“卖身葬父”。李思思心里一暗。她自己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师父把她捡回去，养她大，教她剑。可她偏因为自己贪那几尾怪鲶鱼，害师父重伤，最后被逐出师门。这时候看见这姑娘为葬父跪在街边，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正出神时，一行七八个人从街那头走了过来。一看就是本地泼皮。为首一个脸上有道疤，走路带风，眼睛滴溜溜地往那姑娘身上转。李思思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那几人走到姑娘面前，开始动手动脚。先是用脚去挑她的白布，又去扯她的手臂。那姑娘又惊又怕，哭着往后缩。旁边有人看不过眼，想上前说两句，可一看对方人多，又都退了回去。

李思思冷哼一声。

她没顾得上看那盘刚上来的大肘子，抄起含光剑就飞身掠了出去。

那些人见一个年轻女子冲过来，起初还想笑，可李思思身形太快。她也不废话，剑已出鞘。含光剑无光，剑身乌沉，在暮色中像一尾游龙，无声无息地穿进人缝里。她学郡主的路子，稳、准、快，没有半分多余。剑到之处，必是对方腕、肘、膝、肩。不到片刻，地上已倒了一片，哀嚎四起。

李思思收了剑，没多看一眼。她没下死手。郡主说过，不能杀人。否则这几个人，她一个都不会留。

她转身要走，那卖身葬父的姑娘却扑了上来，跪在她脚边，哭着道：“多谢女侠救命之恩。小女子知道这话不该说，可……可他们伤好以后，定不会放过我。女侠，青萍求求您了，能不能施舍我几钱银子，让我把父亲下葬。从此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她本不想多事。郡主只让她去红梅山庄办事，没让她回来时捡个人。可这姑娘说的又没错。自己今天打了人，明日走了，这些人回头再找青萍的麻烦，只会更狠。除恶不尽，这姑娘将来还是难逃。

她站了一会儿，心里翻来覆去。她想，这姑娘对父亲一片孝心，而自己，已经没机会在师父跟前尽孝了。

李思思叹了口气。

“银子不是问题。”李思思说，“但我不需要婢女。我也只是给人当护卫，出来办差的。主家要不要你，我说了不算。”

青萍拼命点头：“我知道。我什么都肯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李思思想了想，道：“这样，你先把父亲安葬了。我明日卯时赶路。你若想来，就到城北门口等我。我不会等太久。主家若肯留你，你就留下；若不肯，我也没有别的法子。”

青萍磕了几个头，声音发颤：“谢谢女侠。青萍定会准时来。”

李思思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她手里。那姑娘千恩万谢，抱紧银子，跌跌撞撞地去了。

李思思站在那里，望了她背影一会儿，才转身回客栈。她心里有些乱，可一进大堂，看见满桌菜已经上齐，肚子立刻叫了起来。她什么也没再想，坐下就吃。那盘油亮亮的大肘子，到底没凉。

她不知道，街对面更远一点的暗处，一个灰衣少年在那里，已经看了她很久。

张无忌离得远，只看见她的背影。那姑娘身形有些清瘦，可腰背挺得很直，使剑时像整个人都成了一柄剑。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记住了她那柄剑。

那剑太特殊了。没有剑光，也不映灯。像夜里抽出来的一截影，不动时几乎看不见，一动，满街都凉了。

张无忌看着那姑娘收了剑，又看那卖身葬父的女孩跪她。她像是帮了人，又不想太深。给完银子，转身就走。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她那柄剑一样，都不想被人看清。

蛛儿从后头挤过来，拍他：“你又看什么呢？”

张无忌摇摇头：“没什么。”

他嘴上这么说，可那截乌沉沉的剑，和那个瘦而利落的背影，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不久后，他会再见到那柄剑。

而那时，握着它的人，会让他连命都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