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过后,王府又安静下来。
赵敏把太子和父兄送的礼都收好了。那套桃红衣裙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底。护身符贴身收着,红绳系得紧。至于那只装额饰的木盒,她让李思思放到了柜子最里处,再没打开过。
那匹汗血宝马倒是好养。赵敏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踏雪”。汝阳王听见了,说这名儿起得利索。王保保什么都没说,只没事就去马厩看,嘴里说着“马还行”,手却已经上去摸了百十回。
李思思最夸张。她有一回偷拿厨房里的萝卜去喂马,被那马一口咬住袖子,差点整个人被拽进槽里。后来她逢人就说,那马除了郡主,谁都不给好脸。
这天午后,赵敏靠在窗边,望着院角那棵老槐,忽然想起来了。
她十七岁了。
张无忌,差不多也该到红梅山庄了。
她合上眼,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世界和她读过的《倚天屠龙记》相差无几,可细节处,总有些她说不清的出入。就像太子会送她含光剑,李思思会说起天山冰湖怪鲶鱼。那些东西,分明不是原著里该有的。更像是有什么人,把几个本不相干的世界,揉碎之后,又倒进了这一个。
所以她不能光凭记忆去赌。她得亲眼让人去盯着。
乾坤大挪移她不会全让给张无忌。至少,也要誊抄一份出来。刀剑秘籍更要靠他。若张无忌那边出了偏差,她后面所有计划都会跟着塌。可眼下变法正到险处,搠思监随时会咬人。她走不开,也不能让朝堂上的人再嗅到别的动静。
所以她需要派一个人去红梅山庄。去盯着张无忌。看他什么时候到,朱长龄他们做了些什么,后来往哪走。这个人不能太显眼,也不能太蠢。不能是太子的人,也不能是王府里资历太老的那些。那些老人一听“张无忌”三个字,未必不会动歪心思。
赵敏思来想去,目光慢慢落在一旁。
李思思正埋头啃鸡腿,腮帮子鼓得老高,眼睛还盯着碟子里最后一块。她吃得极认真,连赵敏看她好一会儿都没察觉。
赵敏神色复杂。
这姑娘除了嘴馋能吃,实在挑不出太大的毛病。性子直,却不粗心。人看上去没心没肺,可该记住的,一样没漏过。尤其武功,放在年轻一辈里,已经算出众了。真要跑,也没几个人追得上。
赵敏下了决心。她抬起眼:“李思思。”
李思思正和那根鸡腿较劲,听见郡主叫自己,赶紧三两口咽下去,随便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小跑过来:“郡主,你叫我?”
“进屋说。”
李思思老老实实跟进去。赵敏关上门,看着她,语气很淡:“我要你出去一趟。”
李思思眼睛一下睁大:“去哪?”
“西域方向。有个地方叫红梅山庄。”赵敏说,“庄主叫朱长龄,有个女儿,叫朱九真。你到了以后,只在暗处盯着。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李思思眨了眨眼:“盯什么?”
“盯他们什么时候收留一个年轻男子。”赵敏说,“年纪大约比我大一两岁。模样我不太清楚,但应该还算周正。你只要看他们见了他之后做什么,去了哪里,不必惊动任何人。每三天给我传一次消息。”
李思思听到这,整张脸都苦了下来。她不想去。她不想离开王府。这里多好,有吃,有喝,有那个永远在做饭的小厨房。她小声问:“郡主,能不能……换个人去啊?”
赵敏脸一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盘缠管够。不会饿到你。”
李思思“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应:“是。”
赵敏也没计较她那副要上刑场似的表情。她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如果你到红梅山庄时,朱长龄已经死了,就别停留,立刻回来。”
李思思一愣:“庄主死了?”
“对。”赵敏说,“如果庄里已经出过大事,你就别进去。不要多事,直接回来。”
李思思:“是。”
赵敏没答,只回身从柜中取出一件极薄的金丝软甲,又拿起案上那柄含光剑,一起递过去。
“金丝软甲贴身穿好。含光剑你先拿着,我暂时用不上。”
李思思双手接过剑,只觉剑身极轻,像握着一道没有分量的光。她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郡主,这剑……真要给我啊?”
“是借给你用。不是给你拿去换饭吃。”赵敏说,“这趟只是盯人,别多事。他们武功不弱。若被发现了,别恋战,马上跑。不许伤人。听明白了?”
李思思重重点头:“明白了。跑。不伤。再跑。”
赵敏被她那几句“跑”弄得没脾气,只说:“去收拾。下午就出发。”
李思思抱着剑,行了一礼,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又折回来一步,小声问:“郡主,那我……走之前能不能让厨房给我装点肉干?”
赵敏看了她一眼,半晌,只说:“厨房里有,自己去拿。够你路上吃三天。”
李思思眼睛刷地亮了:“谢郡主!”然后一溜烟跑出去,像再不走,厨房的肉干就要长翅膀飞了。
赵敏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慢慢坐回椅中。她不是不放心李思思。她只是忽然觉得,这个总惦记肉干的姑娘,也许会是她在江湖上最“不像棋子”的一步。因为连她自己都不太确定,李思思会以什么方式完成这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