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人心温热、同窗善意、集体温情,从来都是给合群者的馈赠。
而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无人撑腰的异类。
天生不配。
天生有错。
天生活该被践踏。
天生活该被欺凌。
天生活该承受所有恶意、所有不公、所有颠倒是非。
他抬手,将整叠残破笔记,轻轻放进桌肚最深、最隐蔽的角落。
安放得极其郑重。
如同埋葬一段彻底死去的坚持,埋葬一段彻底破灭的期许,埋葬一段彻底凉透的少年热忱。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坐直身体。
脊背依旧挺拔如松,身姿依旧端正如竹。
没有坍塌,没有佝偻,没有狼狈。
哪怕心底早已碎成齑粉,哪怕血肉早已覆满寒霜,哪怕热忱早已彻底寂灭。
他的傲骨,从未弯折半分。
他抬眸,视线平平掠过眼前喧闹沉寂的教室,掠过一张张或局促、或尴尬、或冷漠、或看戏的脸。
目光太静了。
静得像冰封千里的寒江,不起一丝波澜,不露一寸情绪。
不怨,不怒,不恨,不悲。
只剩一片看透众生凉薄、看透世道偏颇、看透人心虚伪之后的,彻骨荒芜。
周遭无人敢与他对视。
方才肆意哄笑、肆意嘲讽、肆意看热闹的人,纷纷下意识偏过头、低下头、移开视线。
心底莫名发慌。
他们说不清自己在慌什么。
慌他的沉默。
慌他的平静。
慌他这份超出年龄、超出常人的隐忍与孤绝。
一个少年,被人两次摧毁数月心血。
被人当众欺凌、当众碾压、当众羞辱。
被全员漠视、全员纵容、全员旁观。
却依旧不吵不闹、不卑不亢、不哭不怨。
太过诡异。
太过可怖。
太过让人心底生寒。
付尧坐在不远处,浑身僵硬,四肢发冷,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死死盯着后排那个孤直的身影,心脏被密密麻麻的愧疚与冰冷死死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看得最清楚。
看得清那两个男生刻意发力的冲撞。
看得清鞋底故意碾压纸页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