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显得多余。
调侃显得可笑。
继续挑衅显得狼狈。
整个后排,彻底陷入死寂。
孟栖将一叠残破污损、褶皱破碎的纸页,整整齐齐叠合、对齐。
每一张边角,他都细细抚平。
每一处折痕,他都轻轻理顺。
每一块被鞋底碾出的脏痕,他都小心翼翼拂去浮灰。
哪怕字迹已经大面积模糊。
哪怕部分纸页已经撕裂起边。
哪怕这一本熬夜补救、倾尽心血重写的笔记,已经彻底报废、再也无法使用。
旁人轻贱如尘土的东西,他自始至终,珍重如珍宝。
因为这是他绝境里唯一的支撑。
是他无人依靠的人生里,唯一不会背叛自己、不会冤枉自己、不会践踏自己的东西。
别人可以随意摧毁。
但他永远不会随意丢弃。
指尖触过残破纸页的触感,粗糙、干涩、冰凉。
一点点透过皮肤,钻进骨血,浸满心湖。
他的指尖极轻地、极细微地颤抖着。
幅度极小,小到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全班四十余人,目光或明或暗落在他身上,却无一人真正看清他此刻的状态。
无人看见他眼底深处彻底寂灭的微光。
无人看见他胸腔里寸寸碎裂、寸寸寒凉的心脏。
无人看见他心底最后一丝温热、最后一丝期待、最后一丝对人间善意的微弱渴求,彻底灰飞烟灭。
昨日旧本被泼水泡烂,是塌天风雨。
今日新本被刻意碾碎,是落定寒霜。
昨日他尚且会对峙,尚且会讨要公道,尚且会心存一丝微弱的期许——期许世间有黑白,人间有对错,师长有公允,人心有良知。
所以他站出来。
所以他敢对峙。
所以他哪怕孤身一人,也要为自己被践踏的尊严、被摧毁的心血,争一句对错。
可今日。
二度摧毁,二度践踏,二度欺凌,二度全员漠视。
他彻底明白了。
没有黑白。
没有对错。
没有公允。
没有良知。
所谓公道,只属于抱团成群的多数人。
所谓对错,只属于强势张扬、有人簇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