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清他们眼底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戏谑。
看得清全班所有人默许纵容、冷眼旁观的凉薄。
他也看得最清楚孟栖的所有克制。
看清他指尖细微的颤抖。
看清他眼底彻底熄灭的光亮。
看清他平静外表下,那层早已溃烂成泥的伤口。
昨日他只是愧疚。
今日他是彻骨发冷。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无比血淋淋地认知到——
他们不是无意作恶。
他们是刻意为之。
是集体霸凌。
是仗着人多势众、仗着无人约束、仗着老师偏袒,肆无忌惮地摧毁一个无辜少年的一切。
而他。
身为全程目击者、全程知情者、全程清醒者。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全程沉默,全程纵容,全程帮凶。
他以前总用“我不敢”“我没办法”“我自保而已”来宽慰自己的懦弱。
可这一刻,所有自我宽慰全部崩塌碎裂。
没有没办法。
只是不愿。
只是不敢。
只是自私。
只是宁愿踩着无辜者的委屈,保全自己的合群与安稳。
付尧垂下头,放在桌下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出细密的痛感。
可这点疼痛,对比孟栖日复一日、日复一日承受的所有寒凉与践踏,微不足道。
他甚至连抬头直视孟栖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羞愧、自责、悔恨、无力。
万千情绪压在心口,层层堆叠,几乎将他彻底压垮。
他终于明白。
这个班级所有的和睦、所有的热闹、所有的温情,都是假的。
是建立在践踏一个孤身少年、漠视一份清白善良、纵容一场持续霸凌之上的虚假太平。
一将功成万骨枯。
一群人的热闹安稳,是以一个人的万劫不复为代价。
沈筱趴在桌面上,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眼底汹涌的湿意。
温热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所有视线。
她不敢抬头。
不敢看那满地狼藉过后的干净沉默。
不敢看孟栖孤冷挺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