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抬起脚,脚尖悬空,轻轻抵在孟栖的桌腿边缘。
极轻的力道,几乎微不可察。
先是轻轻一点,缓慢触碰。
见孟栖依旧毫无反应,他眼底的嘲讽更盛,脚尖开始极其轻微地、反复顶撞桌腿。
一下,两下,三下。
力道极轻,幅度极小。
不会让桌子剧烈晃动,不会发出明显声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却足以让坐在桌前的孟栖,每一次落笔,都伴随着持续不断的细微晃动。
笔尖落纸的方寸之间,始终有细微的震颤萦绕。
这是最阴毒的刁难。
无声、无形、无迹可寻,却精准针对他唯一在做的事——记账。
他们毁不掉他的执念,就试图打乱他的字迹;他们阻止不了他记录,就试图扰乱他的心神。
一点点磨,一丝丝耗。
耗他的耐心,磨他的坚持,毁他唯一的底气。
桌腿细微的震颤连绵不绝,顺着冰凉的木质桌板,缓缓传到桌面,传到孟栖握着笔的指尖。
雪白的纸页上,笔直的字迹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痕迹,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是他唯一泄露的情绪,是极致隐忍之下,仅存的一丝被动波动。
仅此而已。
没有抬头,没有争执,没有避让。
孟栖只是微微收紧了指尖的力道,握笔的力度更稳、更沉。
他用更强的定力,去对抗这无休止的细微晃动。
任凭桌板轻颤,任凭外界刁难不断,他笔下的字迹,依旧保持着九成以上的规整挺拔。
零星的细微颤痕,不仅没有让他的记录变得潦草,反而成了最真实的佐证。
证明他正在承受的一切,证明这场无人知晓、无人制止的持续霸凌。
前排所有人都能隐约看见那细微的小动作,都能清晰猜到正在发生的一切。
可所有人的头埋得更低了,刷题的动作更快了。
人人自危,人人自保。
没有人愿意为一个被全员孤立的人,站出来对抗施暴的小团体,没有人愿意打破这虚伪的安稳,卷入这场无人敢触碰的阴暗。
成年人的冷漠藏在世故里,少年人的冷漠藏在沉默里。
可少年人的沉默,往往更纯粹、更残忍、更毫无愧色。
他们亲眼见证恶的滋生、蔓延、升级,却选择闭眼、闭口、无视。
他们成了这场漫长霸凌里,最庞大、最无辜、也最可悲的帮凶。
时间依旧缓慢流淌,晚自习的压抑氛围层层堆积,压得整间教室密不透风。
唐峥的脚尖始终抵着桌腿,一下又一下轻轻顶撞,不知疲倦,乐在其中。
他享受这种掌控的感觉。
我可以肆意打扰你、刁难你、消耗你,而你只能忍着、受着、撑着,毫无反抗之力。
我可以肆无忌惮作恶,而所有人都会帮我遮掩,老师会帮我漠视,沉默会帮我脱罪。
这是属于他们的特权,是弱者永远无法挣脱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