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坐在讲台之上,视线平视前方,扫过整间规整安静的教室,只当是学生自习时无心的细微动作,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偏心与漠视,早已是常态。
从始至终,老师看到的,都是所有人安分守己、认真学习的乖巧模样。
唯独看不见,角落少年正在承受的一切。
看不见他被刻意针对,看不见他被持续刁难,看不见他在无数细碎恶意里,独自咬牙坚守的隐忍。
哪怕偶尔目光扫过后排,也只是匆匆一瞥,带着习惯性的淡漠与不喜,从未停留半分,从未深究半寸。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被孤立、被针对的孟栖,本身就是过错方。
不然,为何偏偏所有人都远离他,偏偏所有人都与他为敌?
弱者的隐忍,从来不会被视作无辜,只会被视作理所当然。
嘈杂细碎的恶意里,孟栖依旧未动分毫。
他的世界,仿佛被彻底分割成两半。
前半间教室,是灯火通明、人人奋进的光明前程,是青春热烈、岁月安稳的假象。
后半寸角落,是无人问津、恶意丛生的幽暗深渊,是无尽压抑、无人救赎的炼狱。
周遭所有细碎的噪音、刻意的刁难、隐晦的嘲讽,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次磕碰,每一声轻响,每一道落在他身上的戏谑视线,他全部感知得分毫不差。
可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坐姿依旧端正,笔尖依旧平稳。
没有烦躁的停顿,没有愤怒的颤抖,没有崩溃的失态。
他只是将所有外界的恶意,全部隔绝在外,尽数沉淀心底。
别人越想打乱他,他越要稳住节奏。
别人越想摧毁他的记录,他越要记得更清、写得更全。
他一笔一划,继续完善账本。
将方才三人刻意磕碰桌椅、制造噪音、持续针对性刁难的恶行,悄然落笔存档。
【九月十七日,晚自习中段。
唐峥一行人持续隐秘刁难,反复磕碰椅脚、晃动桌板、制造细碎噪音。
针对性干扰本人正常记录,恶意持续叠加,方式隐蔽、极具消磨性。
全程全班沉默纵容,无一人制止。
老师察觉细微动静,未查、未管、漠视纵容。
恶行隐蔽,无责无罚,欺凌持续升级。】
字迹落下,清晰、冷静、客观,不带半分个人情绪,只忠实记录着所有发生过的恶。
没有控诉,没有抱怨,没有委屈。
只有最冷静的存档,最沉默的对峙。
唐峥余光一直牢牢盯着他的动作,看清他低头落笔的模样,看清他丝毫未乱的节奏,心底的戾气彻底沉了下去,化作更深的阴冷。
折腾了这么久,半点效果都没有。
这个人,好像永远都不会被激怒,永远都不会被打垮。
他像是一块冰冷坚硬的磐石,任凭风雨肆虐、恶意冲刷,始终纹丝不动。
这让他心底的征服欲与破坏欲,彻底被彻底点燃。
细碎的噪音没用,那就再近一点,再直接一点。
他缓缓侧身,身体微微后转,动作缓慢且自然,像是只是侧身整理书本,角度刁钻,刚好避开讲台老师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