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两个男生也跟着效仿,各自用细微的动作骚扰着后排的边界。
有人轻轻吹起桌角细碎的灰尘,微风浅浅掠过,落在孟栖的纸页边缘;有人指尖轻弹笔帽,发出极轻的嗡鸣,缠绕在静谧的空气里;有人悄悄挪动椅子,一次次轻微蹭过地面,制造连绵的细碎动静。
四面八方的恶意,无声汇聚,层层包裹住最后一排的少年。
密不透风,无处可逃。
可孟栖依旧端坐如初。
他的呼吸平稳绵长,胸腔起伏均匀,看不出半分焦躁与疲惫。
他像置身于一场盛大的风雨,周遭狂风骤雨、暗潮汹涌,他自守一方本心,岿然不动。
他依旧在写。
补完了下午所有的旧账,又逐条记录着今晚新增的每一次恶意。
从撕本毁迹,到踩碎残纸,再到持续噪音干扰、桌腿顶撞刁难,每一条时间、每一个动作、每一份恶意,都清晰落笔,有据可查。
本子上的字迹越来越密,白纸渐渐被工整的黑字铺满。
一页,两页,三页。
被毁掉一次,他就重写十次百次。
被践踏一回,他就存档所有细节,永久留存。
你可以毁我眼前的所有,却永远毁不掉我心底的公道。
不知过了多久,讲台上的老师终于抬了抬头,目光扫过整间教室,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安静一点,自习认真点,别搞小动作。”
一句笼统的提醒,轻飘飘落下。
没有针对任何人,没有点名任何事,没有深究任何恶意。
更没有看向始终风波不断的最后一排。
老师的视线匆匆掠过,带着敷衍与不耐,仿佛后排所有的压抑与阴暗,都不配被多看一眼。
说完,便再度低头,继续看着自己的教案,彻底置身事外。
这句不痛不痒的提醒,算是给所有隐秘的霸凌,盖上了一层合法的遮罩。
唐峥等人眼底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愈发肆意。
他们清楚地知道,老师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不会管。
所谓的纪律约束,所谓的公平公正,从来都只针对安分守己的普通人,从来护不住被全员孤立的弱者。
唐峥脚尖的顶撞依旧没有停,只是动作更轻、更隐蔽,彻底藏在规则的阴影之下。
他侧着半边身子,余光冷冷睨着孟栖紧绷的侧脸,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嘲讽开口:“孟栖,有意思吗?”
“写得再多又怎么样?”
“没人看,没人信,没人在乎。”
“你守着这本破账,守着你那点可怜的坚持,除了折磨你自己,还有什么用?”
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凉,精准戳在最残忍的现实之上。
是啊。
没用。
当下的所有坚守,所有存档,所有隐忍,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
没有人会为他的委屈出头,没有人会为他的遭遇辩驳,没有人会为他的公道驻足。
他的坚持,无人见证。
他的委屈,无人知晓。
他的账本,无人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