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刻意、频繁、无规律地磕碰椅脚。
时而轻磕,时而重撞,断断续续的闷响声接二连三从前方传来,断断续续,连绵不绝,精准缠绕在孟栖耳边,形成无休止的噪音干扰。
不刺耳,却磨人。
像细小的虫豸,反复啃噬着人的耐心与心神。
前排无数同学听见了这反复的动静,可所有人都低着头,目不斜视,手中的笔依旧不停,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发生。
付尧握着笔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听得清清楚楚,那刻意反复的磕碰声,根本不是无心的失误,是赤裸裸的针对性刁难。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冲着最后一排的孟栖来的。
可依旧无人出声,无人制止。
他胸腔里的闷堵感再次泛滥,比刚刚目睹踩踏纸屑时更加窒息。
刚刚是一次性的摧毁,现在是无休止的消磨。
他们要一点点耗尽孟栖所有的心神,让他连安静记账的资格,都彻底被剥夺。
可他依旧僵坐在座位上,喉咙像被水泥死死封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懦弱是他的枷锁,沉默是他的原罪。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恶意持续上演,看着那个最隐忍的少年,独自承受所有人的刁难与漠视。
阮柠的头埋得更低了,长长的刘海遮住眉眼,眼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泛红。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咙口的酸涩与愧疚。
她不敢抬头。
一旦抬头,就会看见孟栖独自承压的模样,就会直面自己的懦弱与自私。
她和所有人一样,用沉默做帮凶,用假装不知,纵容着一场又一场无休止的欺凌。
沈筱攥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心底的愤怒与无力交织缠绕,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能看清前方三人隐晦的小动作,能读懂那眼底毫不掩饰的恶意,可周遭密密麻麻的冷漠视线,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只要敢开口,下一个被孤立、被针对的,就是她自己。
少年人的善意太过渺小,根本抵不过一群人的恶与全员的冷漠。
司野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态,脊背挺直,眸光清冷,稳稳落在眼前的习题册上。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一次,没有侧目一分。
身后连绵的刁难、持续的恶意、无声的煎熬,于他而言,皆是浮尘。
他的纵容,从来不是一时的漠视,而是从头到尾、无休无止的默许。
是他的冷漠,让所有恶意有了肆无忌惮的底气,让所有欺凌有了无人约束的肆意。
教室里的细微刁难还在持续升温。
椅脚磕碰的闷响未曾停歇,另一侧的男生又换了新的方式。
他将桌上的书本轻轻抬起,再骤然松手。
“啪。”
轻响落地,书页震颤。
间隔几秒,又是一声轻响。
书本起落的声响、笔杆掉落的微声、桌板轻晃的动静,各种细碎的噪音层层叠加,断断续续、无休无止,全部精准朝着后排蔓延。
他们把控着最完美的尺度。
动静极小,不会惊动讲台上低头备课的值班老师;频率细碎,构不成公然打闹的违规;针对性极强,只困住最后一排的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