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肆意拿捏他人的唐峥,生出一种极强的挫败感。
他可以毁掉孟栖眼前所有的东西,却永远毁不掉他心底的执念。
这种无法彻底击溃的感觉,让他心底的恶意再度翻涌,层层叠叠,源源不断。
他微微偏头,用只有身侧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低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与玩味。
“还写呢?”
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周遭的写字声里,无人察觉。
旁边方才一同踩踏纸屑的男生闻声,悄悄抬眼往后排瞟了一眼,看清孟栖伏案书写的模样,当即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戏谑的冷笑:“真是不长记性,峥哥,都踩烂一次了,还不死心。”
“大概是真的蠢。”另一个人接话,语气刻薄,“以为多写两遍,就能变出花来?老师不信,同学不管,写再多也是废纸一堆,自我感动罢了。”
三个人的低语细碎阴恻,像暗处滋生的霉菌,无声蔓延着阴冷的恶意。
他们没有起身,没有大动干戈,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动静。
经历过方才那场无声的霸凌,他们早已摸清了所有分寸。
闹大了,会被老师察觉,会惹来麻烦。
可这种细碎的、隐秘的、无人能抓把柄的刁难,最是折磨人,也最是安全。
老师看不见,同学假装看不见,所有恶意都藏在规矩的表象之下,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唐峥指尖的笔转得越来越快,眼底的不耐愈发浓重。
他盯着孟栖安静的侧脸,盯着他稳稳落笔的指尖,心底的不爽越积越盛。
既然踩纸没用,毁迹没用,那他就换一种方式。
不撕本,不抢笔,不大吵大闹,不留下任何显性的霸凌痕迹。
他要一点点、一丝丝,用最细微的方式,持续打扰、消耗、折磨。
他要让孟栖每写一个字,都不得安宁;每坚持一秒,都要承受无声的刁难。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着,哪怕这个少年再隐忍、再坚持,也依旧逃不出他们的拿捏,他所有的坚守,都只能在无尽的刁难里苦苦支撑,卑微又可笑。
唐峥收回远眺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对着身侧两人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无声行动。
两人瞬间会意,眼底瞬间燃起玩味的恶意,默默调整坐姿,将目光隐晦地锁死后排。
压抑的刁难,自此悄然拉开序幕。
最先来的,是细微却持续的动静干扰。
靠窗的男生微微挪动坐姿,刻意将椅子后腿重重磕在地面。
“咚——”
一声闷响,不响,却突兀。
在极致安静、落针可闻的晚自习课堂里,格外清晰刺耳。
这声音精准落在后排,直直闯入孟栖的耳畔。
笔尖极其细微地顿了一瞬。
仅仅一瞬。
快得无人察觉,连近在咫尺的同桌空位都没有丝毫动静。
下一瞬,墨色字迹再度平稳落下,依旧工整,依旧规整,没有一丝歪斜错乱。
孟栖没有抬头,没有侧目,连眼神的波动都微不可察。
仿佛耳边突兀的磕碰声,只是寻常的风吹窗响,不值一提。
那人见他毫无反应,眼底的兴致更浓,愈发肆无忌惮。
既然一次没用,那就反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