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鉴,”何明风沉声道,“你经手这么多年,一共卖了多少军马,都卖给了谁,关外的中间人是谁,历年的真账在哪,一一交代清楚。
戴罪立功,可免你死罪。”
“下官说!下官全说!”周鉴连忙道,“真账有两本,一本在司里密室,一本下官随身带着。
卖马的中间人,关内的叫马三,关外的叫巴图,每年春秋各交易一次,都在夜里,走北草地的小路。
一共卖了……算下来,有三千多匹了……具体数目,账上都有。”
三千多匹。众人都吸了口凉气。
八年时间,卖掉了三个额定马场的军马数目。
这哪里还是监牧司,简直是萧镇渊自家的私马市。
很快,亲兵便从监牧司密室里,搜出了另外两本真实账册,厚厚的两本,记得密密麻麻。
每一笔交易的时间、马匹数目、价钱、对接人、分成比例,都清清楚楚。和周鉴招供的一模一样。
也和凉州截获的残账、王懋的供词,严丝合缝。
人证、物证、账证,齐全了。
“把周鉴带下去,好生看押。
账册、凭据,全部封存,带回驿馆。”
何明风吩咐道,“留下两个亲兵,暂时看管马场,所有马匹就地清点造册,不许动。”
“遵命。”
亲兵上前,架起瘫软的周鉴,带了下去。
马场里,风卷着草屑飞过空空的栏舍,发出呜呜的声响。
三百来匹马稀稀拉拉站在栏里,低头啃着粗劣的草料,显得格外冷清。谁
能想到,这号称河西军马繁育重地的甘州监牧,竟然溃烂到了这般地步。
赵定山站在空栏边,望着远处的祁连山,长长叹了口气:“想当年,这马场军马成群,号角一吹,万马奔腾,那叫一个威风。
如今呢,成了他们捞钱的买卖。再这么下去,河西的边,就没人能守了。”
陆瞻合上账册,神色凝重:“这还只是甘州一处。
再往西,肃州、嘉峪关,肯定也有这样的事。
萧镇渊把整个河西,都当成了他自家的敛财场。军马、军械、粮饷、屯田,没有他不伸手的。”
何明风转过身,目光望向西方,语气坚定:“他越贪,越说明他心虚,也越说明我们查得对。
甘州这一站,军马案又坐实了
传令下去,休整一日,后日一早,继续西进,直奔肃州。
咱们走得越快,他越没时间毁证,越能挖出更多东西。”
夕阳西下,将马场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空的马厩、散落的草料、薄薄的假账,还有那厚厚的真账,都在诉说着这场持续八年的军马黑幕。
而这,不过是河西走廊无数弊案中的一桩。
……
甘州府衙与监牧马场接连告破,王懋、周鉴双双招供,罪证链条越收越紧的消息,顺着河西驿道,比钦差队伍的脚步更快地向西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