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每月两百石精料,四百石粗料。”
赵定山重复了一遍,指着马群,“现在就三百匹马,就算全吃精料,一个月撑死了吃六十石。
剩下的一百四十石精料、三百多石粗料,都喂到哪里去了?
就算加上病亡损耗,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还是说,周监牧把朝廷给军马的精料,都拉出去卖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周鉴连忙摆手,“损耗大啊大人!
草料仓储有耗损,搬运有折耗,还有冬天添料、马驹补料,算下来也就差不多了……”
“差不多?”赵定山眉头一挑,“差了快七成的量,你说差不多?
仓储耗损能耗掉七成?周监牧,你这仓库是漏了还是被老鼠吃了?
什么老鼠能吃这么多草料?”
几句话问得周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赵定山步步紧逼,又问:“你说战损大,年年调拨。
那按大盛马政规制,边军战马战死、病亡,都要交马皮核销,还要有所在卫所的调拨文书、勘验手令。
甘州监牧司这两年,一共调拨出去多少战马?病亡多少?
马皮在哪?勘验文书在哪?拿出来看看。”
“这……”周鉴额头冒汗,“文书……文书都在司里库房存着,下官这就叫人去取……”
“不必了。”陆瞻接过话头,手里拿着刚从监牧司值房取来的账册,翻了几页,冷冷道,“本官已经看了你这的马政账册。
去年一年,你上报战损、病亡马匹,一共四百二十匹。
可兵部那边的核销底档,甘州监牧去年只核销了一百八十匹。
剩下的两百四十匹,既没马皮,也没文书,你自己核销的?”
周鉴浑身一震,没想到对方连兵部的底档都清楚。
他本来就是虚报损耗,多出来的数目根本没上报兵部,只在自己账上平了,以为远在京城没人查。
“还有,”赵定山又道,“你说冬天冷、狼灾多,马驹死得多。
可骒马三百匹,按常理,一年少说也得有百八十匹马驹出生。
你这马场,就四十匹马驹?剩下的呢?都被狼吃了?
狼能吃那么多?还是说,你连马驹都拉出去卖了?”
一句句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周鉴心上。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眼前这老边军,对马政规矩、繁育损耗、草料用量,门儿清,比他这个监牧官还懂。
自己那套说辞,在人家眼里根本就是漏洞百出。
他还想再辩,陆瞻又从袖中取出那叠凉州截获的残账,翻出其中一页,递到他面前。
“周监牧,你看看这笔账。‘八年秋秋天,甘州马价银一千七百两,解都督府。’这笔钱,是什么钱?
甘州监牧司是养马的,哪来的马价银?还解到都督府去了?”
那残页边角焦黑,可字迹清晰,数目、时间、去向,写得明明白白。
周鉴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凉州那边烧账,居然留下了这么一张残页,还正好是军马买卖的账!
“周鉴,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