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监牧,”何明风开口道,“甘州监牧额定存栏战马一千匹,对吧?”
“回大人,正是。”
周鉴连忙答道,“额定一千匹,其中儿马两百匹,骒马三百匹,战马五百匹,常年繁育补换,供河西各卫调拨。”
“那就开栏清点吧。”
何明风吩咐道,“赵老兵,劳烦你带人逐栏核验,分类计数:儿马、骒马、战马、马驹,还有病残老弱,都分开数。”
“遵命。”赵定山带着两名亲兵、两个牧卒,从第一栏开始,逐栏清点。
周鉴跟在一旁,脸上陪着笑,手心却全是冷汗。
他早就把能拉出来撑场面的马都集中到前三栏了,后面的栏舍大多是空的。
就盼着钦差点个大概,不往后走。可赵定山根本不按他的想法来,一栏一栏往里走,数得仔仔细细,连马驹都数得清清楚楚。
越往后走,空栏越多。走到第十栏的时候,已经全是空的了,连马毛都不见一根。
赵定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鉴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后走。
后面十几栏,全是空的,草料槽都落了一层灰,明显很久没养马了。
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算点完。
赵定山回到众人面前,脸色沉得像水:“大人,数完了。
算上瘸腿的,一共五十八匹;骒马九十七匹,其中老得掉牙的有二十多匹;
能上阵的战马,满打满算一百一十二匹;马驹四十匹。
加起来,三百零七匹。还不到额定的三分之一。”
“三百零七?”陆瞻重复了一遍,看向周鉴,“周监牧,额定一千匹,实有三百匹。差了近七百匹。马呢?”
周鉴早有说辞,立刻苦着脸上前一步,连连叹气:“大人有所不知啊!
边关连年战事,各卫所年年调拨战马,损耗极大!
去年冬天又冷,雪下得大,草原上闹狼灾,马匹病的病、死的死,还有被狼叼走的马驹,损失惨重啊!
下官也急得睡不着觉,正准备上报都督府,申请补拨马匹呢。”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为了马政操碎了心。
这套说辞他用了好几年,每次御史巡查、兵部核查,都是这套话,屡试不爽。
毕竟远在边关,天寒地冻,打仗损耗,听着天经地义。
可他今天遇上的是赵定山。
赵定山听完,嗤笑一声,也不说话,转身走到旁边的马槽边,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草料,在手里捻了捻。
草料粗糙,还混着不少沙土,明显是最次的粗草料。
他又起身走到马场角落的草料堆,拍了拍外面的草捆,抽出一捆来,里面果然掺着不少枯草和土块。
他拿着那把草料走回来,往周鉴面前一递:“周监牧,你就给战马吃这个?”
周鉴心里一慌,连忙道:“这……这是给老弱马吃的粗料!
好马都吃精料,豆饼、苜蓿,都在里面库房存着呢!”
“是吗?”赵定山点点头,又问道,“那我问你,额定一千匹马,每月要领多少草料?”
“回大人,每月精料两百石,粗料四百石,草料折银另算,都是按额定数申领的。”
周鉴答得飞快,这数字他倒背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