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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朝2(第1页)

朔风卷着黄沙掠过北境关隘,一路南下,吹入大燕皇城巍峨的宫墙。朱红宫阙连绵起伏,琉璃瓦在惨淡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殿宇层层叠叠,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笼罩着这座权力堆叠的城池。

季屿白踏过皇城正门白玉阶的时候,靴底碾过落在石阶上干枯的槐叶,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他回来了。

离开故土多年,辗转在异国樊笼里受尽磋磨,昔日那个尚有少年意气的七皇子,如今一身素色锦袍,眉眼沉静淡漠,眼底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抬眼,目光直直穿透重重殿宇,落在皇宫最深处那方龙椅之上。

那是他此行的目标。

他要的从不仅仅是至高无上的皇权,还有积压多年、日夜啃噬心神的仇怨。

朝堂之上,玉阶两侧分立诸位皇子与文武朝臣。几名年长皇子侧眼瞥见归朝的季屿白,眼底不约而同掠过轻蔑与不屑。在他们眼中,七皇子季屿白久在异国为质,早被磨去锋芒,无权无势,想要问鼎帝位,不过是痴心妄想。

“一个久居敌国的质子,也敢觊觎大宝?简直白日做梦。”低声的议论顺着风飘到季屿白耳边,细碎刺耳。

季屿白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却不起半分波澜。他不必争辩,不屑理会这些浅薄的嘲讽。他心中早有全盘谋划,胸有成竹,定要让旁人嘴里这场“白日做梦”,变成属于他的黑夜决胜。

暮色漫入七皇子府邸,屋内烛火摇曳,将季屿白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素白的宣纸上。他独坐案前,屋内静悄悄的,唯有烛花偶尔噼啪一响。

他抬眸,目光放空,望着屋顶雕花的木梁,脑海之中,一步一步推演夺位的全盘计划。

首要目标,便是太子。

该如何除去太子?季屿白指尖轻点桌面,在心底反复掂量。若是罗织罪名诬陷,一旦追查,痕迹极易落到自己身上。若是暗中刺杀,血腥味与线索同样会顺藤摸瓜,最终引到他这里。两种法子都太过鲁莽,一旦败露,复仇未成,自己反倒落得千古罪人的下场,满盘皆输。

他缓缓闭上眼,心底生出一个更为阴狠周密的主意。

不必亲手夺他性命,要碾碎他所有依仗,一点点抽走他的希望,将他推入无边绝望之中,逼得他亲手了结自己。

这,才是最好的局。

季屿白拿起狼毫,在纸上缓缓落墨,布下一盘生死棋局。

太子便是棋盘上的黑棋,是他要围剿的目标。而太子身边,藏着两枚至关重要的白棋——太子妃,还有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光。算算时日,太子妃临盆之日将近。这,就是棋局开启最好的时机。

日子一日日流逝,皇城之内暗流悄然涌动。

这一日午后,七皇子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宫人奔走呼喊,慌乱的声响穿透院墙,落入季屿白耳中。

“太子妃动了!马上要生了!”

季屿白放下手中书卷,缓缓站起身。他布下许久的棋局,终于到了落子之时。

主殿内,一声声凄厉痛苦的惨叫断断续续传来,撕裂深宫的寂静。产妇的哀鸣一声接着一声,疲惫又绝望,隔着几道回廊依旧清晰。殿外侍女、太医来回奔走,人声嘈杂,所有人的心都悬在这即将降生的小生命身上。

季屿白静静立在廊下,神色漠然,静静聆听殿内的动静。

惨叫声渐渐微弱,慢慢停歇。

片刻之后,一声清亮响亮的婴儿啼哭轰然响起,刺破所有喧嚣。

是男孩。太子得了嫡长子,稳固储位最大的依仗,就此降生。

满月那日,宫中设宴庆贺。趁着殿内宾客云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宴席之上,季屿白独自悄悄去往太子妃养身的偏殿。殿内宫人大多被调去前殿伺候,守备空虚。

他踏入内室,低头看向襁褓之中小小的婴孩。新生儿闭着眼,小小的脸蛋泛红,呼吸轻柔,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落入一盘凶险的权力棋局。季屿白弯腰,小心翼翼抱起襁褓,动作轻柔,怀里孩童细微的温热透过布料传到他手臂。

他心底没有半分怜悯。

朝野上下所有人都认定,季屿白在异国为质的那些年,棱角早已被苦难磨平,性子变得温和隐忍,再也没有争权夺利的野心。没有人料到,那些在异国受尽屈辱的岁月,没有磨灭他,反倒在心底滋生出蓬勃、孤绝、不顾一切的野心。

他抱着婴儿,悄无声息离开偏殿,折返七皇子府邸。府邸深处,有一间隐秘的地下暗房,入口藏在书架之后,狭小密闭,常年不见天光。

季屿白掀开暗门,走下潮湿阴冷的石阶,将襁褓轻轻安置在暗房内简陋的棉褥之上。

他并没有打算立刻杀死这个孩子。留着他,便是捏住太子心口最致命的软肋,是逼迫太子坠入绝望深渊最锋利的一把刀。

暗房里阴冷潮湿,只有一缕微弱的微光从缝隙渗入。婴孩安稳睡着,全然不知自己已是人质。季屿白站在暗处,静静看了片刻,转身离开,重新封好暗门。

一切准备妥当,宫宴的日子如期而至。这一场皇家盛宴,便是整盘棋局收尾的终局。

距离宫宴开始还有半个时辰,殿内烛火已经尽数点燃,满堂灯火辉煌。季屿白立于酒案旁,手中握着两个小小的瓷瓶,瓶内分别盛着不同毒药。

一瓶是药性绵长的慢性毒,无色无味,少量服食,不会即刻暴毙,只会慢慢侵蚀脏腑,数日之后毒发身亡。这是留给父皇,大燕皇帝季德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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