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欢这是第一次到崔府,竟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倒不是她没见过大宅。
仙音阁里往来的客人非富即贵,京中尚书、侍郎、侯伯府上设宴,也时常来阁中请人。席欢入乐籍已有三年,跟着乐班走过的府第不算少。去年中秋,她还去过河阳侯府;再早些时候,礼部一位侍郎嫁女,她也曾在那家后园的水榭上唱过半夜。
可那些地方,同眼前的崔府放在一起,总还差着一点什么。
她站在装乐器的车旁,仰头看了半晌,才慢慢想明白。
差的不是大。
是“世代”。
有些人的富贵,是这一代挣出来的。
屋修得再阔,梁漆得再红,金玉堆得再多,总还能看见一个“新”字。
崔家却不是。
那富贵像门前两株合抱的老槐,根早不知道扎进地下多少年。树是旧的,墙是旧的,连门前的青白石都被几十年的车马磨得泛出温润的光。
越旧,反倒越叫人不敢小看。
“妮子。”
身后有人叫她。
席欢回头。
陶延年正从另一辆车旁下来,怀里抱着一只长匣,里面放着今夜要用的洞箫。他比席欢年长几岁,穿仙音阁乐工惯用的青白窄袖衣,生得算不上如何出众,眉眼却很温和。
席欢压低声音。
“陶郎,你看。”
陶延年顺着她的目光抬头。
“看什么?”
“看那府门啊。”
他还真认真看了一会儿。
“嗯,挺大的,要顶十个仙音阁。”
席欢瞪他。
“我当然知道大。”
“那你叫我看什么?”
“你没看出来?”
“看出来了。”
“什么?”
“崔御史家很有钱。”
席欢险些笑出来。
“你就看出这个?”
陶延年想了想。
“非常有钱。”
“……”
席欢懒得理他了。
崔府正门其实没有逾制。
崔灿再如何显贵,终究不是宗王。门阙、台阶、门钉都有定数,谁也不能把亲王府的规制硬搬到自家门上。
可真正的大族,本来也不需要靠逾制显贵。
门前没有寻常富户爱摆的巨大石狮,只立着两方不算高的石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