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故意踹踩他的脚踝,故意绊他腿脚,逼他摔倒狼狈。
有人故意扯拽他的凌乱发丝,狠狠往后拉扯,逼他仰头受辱。
有人故意捶打他的肩胛旧伤,反复碾压,反复刺痛,反复折磨。
细碎密集的痛感,连绵无尽、层层叠加、无休无止。
从头皮到脚底,从皮肉到筋骨,从四肢到脏腑,浑身无一寸完好之地。
满身尘土、满身淤红、满身青紫、满身狼狈、满身伤痕。
校服彻底沾满泥土、褶皱不堪、污损破败,原本干净整洁的模样彻底碎裂殆尽。
发丝凌乱黏在冷汗浸湿的额角、脸颊,遮住眼底极致的隐忍与寒凉。
唇角血迹不断渗出、反复溢出,一点点浸染唇瓣,点点猩红,狼狈决绝。
幽暗巷底,昏沉天光彻底褪去,暮色沉沉压落,暗影彻底吞噬整条巷道。
五人围殴一人的画面,隐秘、幽暗、无人目击、无人知晓、无人干涉。
外界依旧烟火热闹、车水马龙、人间温柔、少年嬉闹。
唯独这条暗巷,藏着世间最赤裸、最丑陋、最无解、最纯粹的少年之恶。
没有理由,没有恩怨,没有过错。
仅仅因为他孤僻、他孤单、他无依、他好欺负、他不肯合群、他不肯同流合污。
仅此而已。
施暴持续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一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无休止、不间断、层层叠加的拳脚与羞辱,一遍遍碾碎他的肉身、消耗他的气力、折磨他的意志。
孟栖的体力早已彻底透支,身体早已濒临极限。
视线阵阵发黑、阵阵恍惚、阵阵模糊,耳鸣不断,头脑昏沉,四肢彻底酸软脱力,浑身筋骨无一不痛。
他靠着最后一口心气、最后一丝傲骨、最后一份不肯认输的执念,死死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哪怕全世界都要他倒。
他偏不倒。
哪怕所有人都要他服。
他偏不服。
唐峥打到手臂发酸、力道渐竭,看着眼前依旧不肯弯折、依旧不肯跪地、依旧不肯求饶的少年,心底的戾气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忌惮与心慌取代。
他打累了,也打怕了。
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
这个人,是真的打不垮。
肉身可以被碾压、被打伤、被摧残、被折磨。
可他的意志、他的本心、他的傲骨、他的韧劲,是真的摧不灭、折不断、毁不掉。
再打下去,必然打出重伤、打出事故、打出无法收场的后果。
暮色已深,天色全暗,再拖延下去,极易被路人撞见、被巡查发现,惹来麻烦。
唐峥死死盯着孟栖惨白狼狈、满身伤痕、唇角带血、却依旧清冷倔强的脸,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戾气沉沉,残留着无尽不甘与憋屈。
他狠狠松开扣住孟栖手臂的手,猛地一把将人狠狠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