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自认善良无辜。
他们只会说:我只是开玩笑。
只会说:只是小事而已。
只会说:是他太敏感、太孤僻、太矫情。
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是作恶者。
永远不会承认,自己亲手碾碎了别人的整份希望。
阮柠轻轻闭了闭眼,心底最后一丝对同窗情谊、对少年纯粹、对集体温暖的期许,彻底碎裂成灰。
世间最恶的恶,从来不是明目张胆的凶狠。
是群体性的盲从之恶。
是无需负责、无人追责、全员免责的隐性之恶。
是四十余人联手,悄无声息淹死一个孤身之人。
教室最前方,司野依旧慵懒倚靠椅背,姿态松弛,神色淡漠。
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却将身后所有声响、所有动静、所有沉默、所有破碎、所有人心惶惶,尽数收尽耳底,落尽心底。
他不需要回头看。
他仅凭细碎的动静起落、人声盛衰、气息变化,就能精准还原刚刚发生的一切。
桌翻纸落的哗啦声响。
鞋底碾纸的细碎摩擦。
满堂哄笑的骤然死寂。
众人慌乱局促的呼吸紊乱。
少年极致克制、极致平稳、极致无波无澜的动静。
一切,清晰分明。
司野漆黑深邃的眼底,掠过一层极淡、极冷、极隐晦的暗光。
愈发有趣。
真的,愈发有趣。
他见过太多被碾碎的少年。
被压力碾碎。
被流言碾碎。
被孤立碾碎。
被欺凌碾碎。
被不公碾碎。
所有人被碾碎之后,只会消沉、堕落、崩溃、摆烂、怨怼、偏执。
唯独孟栖不同。
他被碾碎一次,便重新拼凑一次。
被摧毁一次,便重新站起一次。
被寒凉覆身一次,便自我加固一次傲骨。
他不向外索要温暖。
不向外讨要公道。
不向外宣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