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做一点什么。
哪怕微不足道,哪怕杯水车薪。
可他不敢。
依旧不敢。
群体的裹挟,偏见的枷锁,从众的惯性,早已将他牢牢捆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继续眼睁睁看着。
沈筱双手撑着桌面,悄悄侧过头,目光怯怯落在孟栖身上。
她看着他安静翻书的模样,看着他苍白无血色的侧脸,看着他眼底彻底寂灭的微光。
心底的酸涩与愧疚,泛滥成灾。
她比谁都清楚。
从今天起,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期待了。
不期待人心善意。
不期待同窗温情。
不期待师长公允。
不期待世间公道。
他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筑起厚厚的冰墙,隔绝所有人、所有热闹、所有人间烟火。
独自守着满身伤痕,独自熬过所有霜雪。
阮柠依旧静坐角落,清冷目光淡淡扫过满堂喧闹。
她看着这群少年嬉笑打闹、无忧无虑。
看着他们肆意享受集体温暖、享受合群安稳、享受青春热闹。
而这份热闹与安稳的代价,是另一个人的遍体鳞伤、满心寒凉、无尽孤苦。
何其讽刺。
她看透了所有人的垢。
唐峥的嚣张跋扈、肆意作恶、恃强凌弱。
众人的从众凉薄、沉默纵容、看热闹不嫌事大。
老师的偏颇不公、不辨是非、师德有亏。
付尧的清醒懦弱、明知真相、依旧缄默。
沈筱的心怀愧疚、心存善意、却不敢前行。
包括她自己。
她的清醒,亦是原罪。
看清一切,却不作为。
洞悉一切,却袖手旁观。
亦是同流,亦是帮凶,亦是众生凉薄的一部分。
无人清白。
全员皆垢。
唯独孟栖,淤泥立身,霜雪立身,万恶立身,依旧清白坦荡,本心澄澈。
教室最前方,司野抬眸,目光穿透层层喧闹,静静落向后排。
少年垂眸看书,安静自持,周身冷意森然,与世间所有热闹彻底隔绝。
彻底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