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唐峥嬉笑着泼水,看着整本整本笔记瞬间报废,没有半分歉意。
他看见孟栖只是想要一句道歉、一个公道,却被反手扣上挑事闹事的罪名。
他看见唐峥主动动手、拳打掌掴,嚣张跋扈,毫无人性。
可现在。
所有过错归于孟栖。
所有恶行被集体抹平。
所有真相被流言掩埋。
而他,作为最清楚真相的旁观者,依旧坐着、依旧沉默、依旧什么都不敢说。
懦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裹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流言杀人,看着群体霸凌一点点碾碎一个人的尊严,看着清白者被全员钉在耻辱柱上,受尽唾骂。
沈筱低着头,眼眶又一次热了。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向后排。
可她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昨天孟栖抱着一摞湿透烂纸、脊背挺直、一言不发走出教室的背影。
那背影太孤、太瘦、太倔强、也太可怜。
明明满身伤痕,满心委屈,却依旧不肯低头、不肯示弱、不肯当众崩溃。
他把所有狼狈藏起来,把所有痛苦自己吞掉,把所有委屈压进心底。
可这群人,连他一点安静自持、一点努力向上,都容不下。
非要踩着他、诋毁他、抹黑他,非要逼得他低头、逼得他消沉、逼得他彻底垮掉,才肯罢休。
阮柠合上书,眼帘轻垂,眼底一片寒凉死寂。
她看透了。
这个班级从不是和睦集体。
是一座温柔包装的囚笼。
他们用合群当作正义,用从众当作清白,用沉默当作无辜,用轻飘飘的流言当作刀,日复一日,凌迟唯一一个不合群的少年。
没有人觉得自己在作恶。
每个人都只是随口一句、随意一眼、随意一次漠视。
可千千万万次的随口,千千万万次的沉默,千千万万次的从众,堆叠起来,就是压垮一个人的万丈深渊。
而最讽刺的是——
全员心安理得。
全员自认善良。
全员觉得是孟栖自己性格孤僻、自己不合群、自己活该。
唯有阮柠清楚。
是这群人,一点点把他逼成了如今的孤绝模样。
教室最前方,司野抬眸,淡淡扫过后排。
视线掠过少年单薄挺直的脊背,掠过他干净隐忍的侧脸,掠过他指尖稳稳压住纸页的克制姿态。
他看得很清。
少年眼底无怒、无怨、无悲、无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