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栖指尖微微颤抖,稳稳抱紧怀里残破的书本,沉默转身。
一步一步,缓慢、平稳、挺直脊背。
穿过满堂漠然的目光,穿过所有人心安理得的沉默,穿过这虚假和睦、腐烂凉薄的班级人间。
走向冰冷空旷的走廊。
身后,班主任冷声收尾,句句偏袒,字字诛心:
“看看班里谁像你一样,整天格格不入、制造矛盾!”
“别人为什么不跟别人起冲突,偏偏只针对你?”
“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永远只会怪别人!”
经典的归谬,彻底堵死所有真相。
仿佛被欺凌、被冒犯、被损毁、被殴打,全是他咎由自取。
教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隔绝了满室热闹安稳,隔绝了所有人的心安理得。
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微弱的人间暖意。
走廊空荡寒凉,穿堂风凛冽刺骨,狠狠吹在他红肿发烫的侧脸,吹过脖颈的红痕,吹透单薄的校服,浸透满身伤痛。
空荡荡的长廊,只有他一个人。
孤身、背影、伤痕、狼狈。
无人陪伴。
无人问津。
无人怜惜。
无人证他半句清白。
孟栖静静站在栏杆边,抬眼望向楼下空旷的操场。
深秋风紧,叶落纷纷,万物清冷。
他缓缓低头,看着怀里彻底报废的笔记。
无数深夜的伏案苦读,无数无人问津的坚持,无数咬牙熬过的孤寒日夜。
全部归零。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溃烂潮湿的纸页,指腹蹭过模糊的墨迹。
无声伫立,无声沉默,无声咽下所有委屈与疼痛。
腹间的钝痛阵阵翻涌,喉间腥甜愈发明显,浑身骨头像被拆开又硬生生拼回,密密麻麻的疲惫与伤痛浸透四肢百骸。
可他脊背依旧笔直,未曾弯折分毫。
风吹乱额前碎发,遮住眼底隐忍的湿意。
他心底轻轻落下一句话,无声无息,只有自己听得见。
——我未作恶。
——我从未有错。
只是这人间,偏爱黑白倾覆。
只是这众生,从不善待孤身清白之人。
走廊漫长,天光微凉。
他一人,立在所有喧嚣之外,所有温暖之外,所有公道之外。
独承满城霜寒,独担满身伤痕,独守一身无人认可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