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了一次又一次,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以为隐忍可以换来安宁,退让可以换来喘息,诚恳可以换来善待。
可现实一次次告诉他,善良和退让,从来换不来人心,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与肆无忌惮的恶意。
你越退让,别人越得寸进尺。
你越沉默,别人越肆无忌惮。
你越隐忍,别人越毫无底线。
十二个小时前,他鼓起全部勇气攒下的所有证据,被唐峥肆意撕碎,被司野冷漠销毁。
那句轻飘飘、字字诛心的“你的挣扎,全都一文不值”,此刻依旧清晰地回荡在脑海里,反复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一文不值。
原来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小心翼翼的自我救赎,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笑话。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挣扎,徒劳无功。
他的隐忍,无人看见。
他的委屈,无人在意。
他的痛苦,无人共情。
全班四十多个人,四十多双眼睛,所有人都看清了真相,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无辜的,所有人都明白唐峥和司野的所作所为是恶劣的霸凌。
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说一句公道话,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做一次见证,没有一个人愿意打破这场荒唐又恶毒的沉默。
他们旁观、默许、纵容。
他们流言、抹黑、疏离。
他们用最无声、最温柔、最体面的方式,亲手将他推入深渊,亲手碾碎他所有的光明与希望,亲手杀死他所有的温柔与鲜活。
付尧的愧疚沉默,阮柠的怯懦退让,全班同学的明哲保身,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远离与漠视。
这所有的一切,比唐峥的拳头、比直白的殴打,更让人心寒、更让人绝望。
施暴者的恶意是锋利的刀,伤人见血。
旁观者的冷漠是刺骨的霜,冻人致死。
巷底的风骤然变大,呼啸着穿过狭长幽深的巷道,卷起满地细碎的沙砾,拍打在墙壁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孟栖走到巷子中段,终于停下了脚步。
漆黑昏暗的巷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孤身伫立,四面皆暗,无人窥探,无人围观,无人评判。
不用再维持乖巧隐忍的模样,不用再假装平静麻木,不用再顾及任何人的眼光。
这里,只有他和积压了整整一年多的、无处安放的痛苦与绝望。
长久紧绷的脊背,第一次微微垮了下来。
没有大哭,没有嘶吼,没有崩溃的呐喊。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肩膀极轻地、极缓慢地颤抖起来。
细微的颤抖,从肩头蔓延至脊背,再传遍全身,克制得近乎惨烈,像是濒临窒息的人,最后的、无声的挣扎。
心底冰封万丈的冻土,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层层堆叠的压抑、委屈、愤怒、不甘、痛苦、绝望,冲破麻木的桎梏,汹涌而出,席卷了整个胸腔,碾压着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他真的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