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崩塌,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只有一丝积压至极致的酸涩,顺着裂缝,悄然蔓延开来,轻轻蛰痛了早已麻木的心脏。
他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只是声音,比刚才更哑、更轻:“忍久了,就不疼了。”
这是他自我救赎、自我麻痹的唯一方式。
疼到极致,便会麻木。伤至深处,便再无感知。
沈筱看着他这副近乎自虐的通透与认命,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微凉的晚风里。
“不是的,忍久了不是不疼了,是你把自己逼得不会疼了。”
“孟栖,你这样会垮掉的。”
长期的压抑,无休止的孤立,日复一日的隐性凌迟,一次次希望破灭的重击,早已将他的心理防线打磨得濒临破碎。
现在的平静与麻木,从来不是和解,不是释怀,是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平静,是万丈冰川彻底崩塌前最后的安稳。
积压的情绪不会消失,只会层层堆叠,沉在心底最深处,日复一日,不断累积,等到抵达临界点的那一刻,只会崩得彻底,碎得惨烈。
孟栖没有再接话。
他无法辩驳,也无力辩驳。
他太疲惫了,身心俱疲,连维持情绪平稳,都需要耗尽全部力气。
良久,他轻轻转过身子,不再看泛红落泪的沈筱,重新抬步,朝着那条僻静无人的小巷走去。
背影依旧挺拔,依旧沉默,依旧带着彻骨的孤寂。
只是那挺直的脊背,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坚硬,藏着一丝濒临断裂的疲态。
沈筱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昏暗的巷口,看着他的身影被浓重的夜色一点点吞没,终究没有再追上去。
她知道,此刻所有的安慰、所有的陪伴、所有的共情,都显得苍白无力。
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的深渊,没有人能替他承受半分苦难。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放弃,不停下,在所有人都背离他的世界里,永远为他保留一个不会离开的位置。
巷口的晚风更凉了,彻底隔绝了校外所有的烟火喧闹。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边微弱的灯火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巷内幽深昏暗,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墙壁缝隙的呼啸,带着荒凉死寂的气息。
这是一条近道,平日里偶尔有学生匆匆穿行,可今晚,整条小巷空旷无人,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浅浅的脚步声,和胸腔里缓慢、沉重、疲惫的心跳。
孟栖慢慢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目光平视前方漆黑的巷路,眼底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身体的疼痛还在持续发酵。
肩头的淤青酸胀刺痛,随着呼吸起伏隐隐作痛,唇角的伤口拉扯着皮肉,细微的痛感连绵不断,四肢沉重无力,浑身浸透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寒凉。
但这些,都抵不过心底层层堆叠、早已泛滥成灾的压抑。
从高一入学至今,整整一年零两个月。
整整四百多个日夜。
他刻意低调,刻意沉默,刻意退让,刻意与世无争。
他不惹事、不争执、不抱团、不结怨,安安静静读书,本本分分做人,从未主动得罪过任何一个人,从未伤害过任何一个同学。
可恶意从来不分对错,欺凌从不挑人好坏。
就因为他沉默,因为他孤僻,因为他没有朋友、没有依靠、性格温和不善争执,就成了所有人肆意拿捏、肆意践踏、肆意孤立的对象。
一开始只是不经意的排挤,是课间无人搭话的尴尬,是小组活动无人组队的难堪。
后来变成刻意的针对,是书本被藏、座位被弄脏、文具被损毁的细碎刁难。
再后来,变成明目张胆的推搡、辱骂、殴打,变成证据被销毁、真相被掩埋、正义被抹杀的彻底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