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回大都的时候,天刚过午。
她一路快马,从济宁直奔北门。到城门口时,马匹口鼻都喷着白气,她从腰间摸出令牌,亮给守城侍卫。
“汝阳王府。”
守城兵卒一看见令牌,腿就软了,扑通一声跪下,高声喊:“参见郡主!”
赵敏没下马,只把令牌收回来,一夹马腹,直往汝阳王府去。她走得高调。大街上的人不少,都看见一个年轻女子骑着马从城门进来,风尘仆仆,却面无疲色。
她就是要让搠思监看见。
她活着回来了,而他那十个人,怕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消息传得飞快。朴不花接到线报时,正在值房里点香。听完一句“郡主回来了”,他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提出来,又按进椅子里。半天没动。
“人呢?”他问。
“骑着马,自己回来的。还亮了王府令牌。毫发无伤。”
朴不花眼睛瞪圆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挤出一句:“这都什么事啊……”
他实在想不通,郡主是怎么回来的。他的人往济宁方向追了一半,半路又折回来,什么也没截住。
他想着想着,又慢慢松了口气。
“罢。”他喃喃道,“天不亡咱家。”
东宫那边,暗卫们更是像从鬼门关前爬回来。
他们这两天已经被太子骂得站都站不稳了。赵敏凭空从府里消失,他们竟谁也没发现。太子虽没杀人,可那眼神比刀子还冷。现在一听说郡主回府了,还是高调回来的,连水都没喝,立刻奔回东宫禀报。
“郡主回府了。”暗卫单膝跪地,头也不敢抬。
太子站在窗边,没回头。
“人怎么样?”他问。
“看着没事。至少没有伤。”
太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下去吧。”
几个人如蒙大赦。可退出去以后,还是没想明白:郡主明明每日都在院子里坐着,他们远远看着,从没离过人。怎么一转眼,人就在济宁了?那院子里那个,又是谁?
赵敏一进王府,就直奔自己的院子。
她没让人通报,也没走正厅,而是从侧廊绕进去。院子里很静。太阳照在青砖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走到廊下,透过半开的窗子往里看。李思思正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穿她的衣裳,梳她的发式,手里捧着一卷书。窗子半掩,只透出半张侧脸。那姿态,那轮廓,竟连赵敏自己都觉出一丝恍惚。
她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李思思听见门响,手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等她看清进来的人是赵敏,眼眶当场就红了。
“郡主!你可算回来了!”她压低声音,像是还没从“扮郡主”的状态里出来,“我这几天怕人瞧出来,连饭都没敢吃饱!我都快饿晕了……”
赵敏笑了一下。她打量了李思思一眼,又把目光移向窗外,淡淡道:“你做得很好。”
“真的吗?”李思思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赵敏说,“去换衣裳,把脸洗了。我让人给你做饭。”
李思思像得了天大的恩赏,忙不迭地点头,抱着自己的旧衣就往偏房跑。赵敏站在屋里,把她留在椅边的那件外袍拿起来,轻轻放在一边。然后才走到窗前,把半开的窗子推开两寸。
外头风一吹,她才觉出自己这一路,是真的累极了。
可现在还不到歇的时候。
她回来了。搠思监也快知道了。
他很快就会明白,那十个人,一个都回不来。他会去查,会去猜。他一定猜不出她是怎么做到的。这个“想不通”,就是赵敏要的。
她慢慢在窗边坐下来,手指在袖口上一寸一寸地抚平。
“想吧。”她低声说,“你越想不通,我越安全。”
不多时,李思思已经换好衣裳,洗了脸,从偏房出来。她步子轻快,像终于从戏台上下来了。看见赵敏坐在窗前,她又有些不好意思:“郡主,饭……是不是已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