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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臣（第2页）

王思诚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知道她说的对。他也知道，如果明天她不在，那些旧贵族会把他撕成什么样子。一个七品汉臣，站在那里，说得再有道理，也没用。因为她不在，没人替他压住最上层的风。

“那便明日同去。”王思诚说。

赵敏点头：“你今晚去把明日要用的东西都理好。还有，让阿大去丞相府外面转一圈。他今晚见谁，让谁去了谁家，明天之前我都要知道。”

王思诚应下，转身出去。赵敏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青鸟端了药进来，她喝了两口，剩下的又放下。青鸟说：“郡主，明日真的要去？”赵敏说：“不去也得去。”青鸟不再问了，替她掖了掖被角，退了出去。

第二天天不亮，赵敏就起身了。

她让丫鬟把朝服取来，自己对着铜镜穿戴。镜子里那张脸还是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她让青鸟替她把头发束紧，又取了一粒九花玉露丸，含进嘴里。药力上来，腹中那口浊气似乎被压住了些。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郡主，殿下有命，请您安心养伤，不宜出门。”

赵敏脚步一顿。她认出那是东宫暗卫。她看着那两个人，声音冷下来：“让开。”

其中一人低头：“属下奉的是死令。若郡主执意要出门，属下只能以死谢罪。”

赵敏看着他：“那你就死。”

两个暗卫没有动。他们跪了下来，就跪在府门的正中央，把出去的路完全挡住了。

赵敏只觉一股血气从胸口往上翻。她攥紧了袖口，厉声道：“来人！把他们给我捆起来！”

侍卫上前一步。但两个暗卫连躲都没躲，为首那个抬起头，看着赵敏：“郡主，殿下吩咐过。郡主若出门，属下二人就不必回去了。”

赵敏的手僵在半空。她不是不敢让他们死。她是知道，这两个人若死在这里，太子就会知道她拼了命也要出门。她不怕太子。她怕的是，他下一次会做得更绝。

她站在府门里，进退不得。两个暗卫跪在门槛前，像两尊搬不动的石像。赵敏只觉得，喉咙里忽然腥甜上冲。她偏过头，一口血吐了出来，落在廊下的青砖上，红得发黑。

丫鬟惊得脸都白了，扶住她：“郡主！”

赵敏推开她的手，整个人晃了一下，撑住门框才没倒。她抬眼看着那两个暗卫，嘴唇上还沾着血。她说：“好。好得很。”

然后她转身，慢慢走回屋里。把门关上。赵敏在椅子上坐下，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喊阿二去告诉王思诚，我出不了门了。让他自己上朝。”

王思诚一大早已经候在宫门外。他穿着朝服，袖中揣着昨晚连夜誊清的奏报。他等了一刻，又等了一刻，没有看见汝阳王府的车驾。他往巷口望了好几次，都没有。直到看到阿二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王思诚的脸白了一瞬，没再回头，转身独自往宫门走去。

他知道她来不了了。也知道今天这一场，只能他自己站上去。

赵敏靠在椅子里，闭着眼。血还沾在嘴角，没擦。青鸟拧了热帕子要帮她敷，她没动。门外忽然响起极轻的脚步声，停住了。

“郡主，阿大回来了。”

赵敏睁眼：“让他进来。”

阿大推门进去，站到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衣裳还是夜里的，领口沾着露水。他没有坐，也没有看她的脸，只说正事：

“昨晚入夜后，丞相府后门来了两拨人。一拨从西城来，下车时有人替他们遮着，看不清脸。属下让阿二跟了。人最后停在一处三进宅子后巷，等宅子里灯全亮了，阿二绕到正门看了一眼。门匾上写着‘海客里府’。门口还停着两匹军马，马脖子下挂着夜铃，蹄铁都是新的。”

赵敏没说话。

阿大继续道：“另一拨，属下自己跟了。人进了南边一处宅子，门口旧灯笼上有个‘何’字，快看不清了，但能认出来。那人是被丞相府的人亲自送出门的，上了马车之后还撩了一下帘子，朝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赵敏慢慢抬起手，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