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海阁>逆倚天 > 东宫(第2页)

东宫(第2页)

他把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心里那点最后的不愿相信,也凉了下去。

他得去一趟汝阳王府。有些事,他需要亲口问她。

他站起来,把簪子重新戴回头上,推开门,日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他迈过门槛,走入了那片正在变亮的天光里,没有回头。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了。

太子是在下朝之后才去的汝阳王府。

他其实天亮就想去了。

但不行。他前脚进汝阳王府,后脚满朝文武就都会知道。

他只能等。等到朝会散了,等到他带着皇帝“护驾有功”的赏赐,名正言顺地跨进那扇门。

内侍在前面宣旨,念的是那些他听了只觉得讽刺的话——什么忠心护主、什么舍身救驾、什么忠勇可嘉。那些词堆在赵敏身上,像一床不属于她的锦被。太子站在旁边听着,脸上没有表情,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赏赐——金玉满盘、绸缎成箱——他父王是真的觉得敏敏护驾有功,是真的觉得自己的皇后在宴会上差点被刺。太子站在那里,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谁。

宣完旨,内侍躬身退到一旁。太子开口,声音不高:“你们先回去吧。孤和王爷有话要说。”内侍没有多问,领着一行人退了出去。正厅里只剩下太子、汝阳王,和王保保。空气安静了片刻。

太子没有绕弯子:“孤要去看敏敏。”汝阳王看着他——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没合眼。那双眼底压着的东西比汝阳王预想的更深、也更沉。他沉默了一会儿,侧过身:“殿下这边请。”

太子跟着他穿过院子,日光落在他的肩背上,他走得很稳。王保保跟在两步之后,目光落在太子的背影上,没有说话。

到了赵敏卧房门口,太子停下脚步,侧过头,语气不高:“王爷,孤想单独问敏敏一些事,可方便?”那不是在商量。汝阳王听出了那层意思。他点了点头:“臣在偏厅候着。”他转身走了,王保保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半掩的门,又转了回去。

太子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拢了,日光被挡在外面,屋里暗了几分。

赵敏靠在床头,听见门响的时候已经抬起眼,看见是他,没有说话。她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太子在她床边坐下,没有伸手碰她,只是看着她——那张脸比他预想的还要白,是失血之后从内里泛上来的灰白。他看了很久,久到赵敏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不高,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是母后动的手,对吗?”赵敏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一瞬,又松开。她抬起眼看他:“是。”那个字落下去之后,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太子闭了一下眼。那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他早就猜到了,但他一直希望能猜错。

他上次和她说“下次不会了”,但下次还是来了,而且比上次更凶险,来自他的母亲。他张了一下嘴,没有说出声。赵敏看着他,他眼底那层东西她看得见——自责、愤怒、还有某种她不太敢确认的东西,像是他站在一道即将断裂的崖边,往下面看了一眼,看见了她在他够不到的地方,而他做好的所有准备都没能接住她。“殿下不必自责,”她轻声说,“小伤,休养几天就好了。”

“小伤?”太子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穿着软猬甲都能被打成重伤。若是没穿——”他的尾音断在那里,像那截话还没有出口就已经被他自己掐断了。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又松开了。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日光从窗外移了一寸,落在他交握的手指上。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带着一丝他没有打算暴露的恳求:“敏敏,孤真的怕了。孤不能每次都听暗卫回来说你又遇到了危险。别管四年了好吗?现在嫁给孤——孤可以保护你。”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也停了一下,像是刚意识到那句话的重量。他不会在人前低头,不会向任何人请求,但在她说出“是”的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没有足够冷静的力气去等那四年走完。他仍然看着她的眼睛,而那双眼睛里有一些他不太能认出来的东西——也许是她没有后退,也许是她正隔着那道裂隙看着他。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还不知道她会怎么回应。

赵敏心中暗叹了一声。她就知道会这样。他在她面前站着的时候,那层冷静的壳会慢慢变薄,而她正在那条正在变薄的裂缝边缘站着,只能让自己不要被拽进去。“殿下,”她开口,声音不高,“敏敏知道殿下是为我好。可是——”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君无戏言。”

那四个字落在屋里的时候,像一枚石子沉进深水里,没有溅起水花,但确实落到了底。太子看着她。那四个字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在他自己缝好的口袋上。她是在提醒他,她不能替他打破他亲口许下的诺言。

“这样好吗,”赵敏继续说,语速比方才慢了一些,“我们明面上确实不能有太密切的交流。这次的遇刺,大概问题就出在云丹郡主身上了——她盯着殿下,而朝野上下盯着殿下的眼睛还有许多。”她停了一下,“殿下可以去找一个酒楼或者茶馆,暗中包下。如果殿下想见敏敏,传信来,敏敏便过去。殿下觉得这样可好?”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算一笔他觉得不划算、但又不得不接受的账。

“好。”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一度,“那就这样。你好好养伤,外面的事不用操心。孤还有事,先回去了。"

赵敏微微欠身:“恭送殿下。”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那支簪子在他发间压着一道还没完全散尽的重量。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日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悬在门槛上的鞋尖前——他的身形在门口停顿了一息,像要回头看什么,但他没有回头。他跨过那道门槛,走进了日光里

赵敏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庭院,在院墙外轻轻消失了。她靠着枕头,那道声音从近处慢慢移向远处,像一根线被收进了她伸手可及但不会去触碰的位置。她没有收回目光,只是听着那道声音走远,直到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然后她慢慢躺回去,她把手收进被子里,没有闭眼。那四个字她还记得。君无戏言。不是对他说的,是对她自己说的。他给了她四年的期限,她要用那四年走完他铺不到的路。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