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儿听着这话,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眼中有泪光闪动,却满是欢喜与满足:“傻子,谁要你当牛做马了……咱们的孩子,自然是要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像娘那般聪慧,像你那般心眼实,便好……”
正说着,产房的门又被推开,冯蘅由侍女与李萍搀着,一步一步挪了进来。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脚步虚浮,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满是初为人外婆的狂喜与激动。黄药师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捏着那把草药,面上依旧冷着,可那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柔软。
“蓉儿,娘的蓉儿……”冯蘅走到榻前,颤抖着伸出手,先摸了摸蓉儿的脸,见她虽虚弱却安然无恙,那颗高悬的心才彻底落了地,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好,好……母女平安,母女平安便好。蓉儿,你受苦了,娘……娘都懂。”
她说着,便要低头去看那婴儿,可身子一晃,险些栽倒。黄药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闷声道:“蘅妹!你身子弱,莫要急,慢些!”
冯蘅靠在他怀里,喘息着,却执意伸出手,轻轻抱过那小小的襁褓——或是说,让侍女抱着,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过婴儿的小脸。那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停止了啼哭,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小嘴微微嘟着,可爱得紧。
“像……像蓉儿小时候……”冯蘅含泪而笑,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这眉眼,这鼻子,活脱脱便是蓉儿小时候的模样。药师,你瞧,咱们的外孙女,多好看……”
她说着,忍不住又咳了两声,脸色更白了些,可那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黄药师扶着她,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婴儿,冷哼一声,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闷声道:
“哼,哭声倒大,像那傻小子,那股子憨劲儿,怕是也随了她爹。罢了罢了,长得像蓉儿便好,像蓉儿便好……”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温润的暖玉——那玉通体剔透,泛着柔和的光,正是他早年间便备下的——轻轻放在婴儿的襁褓边,闷声道:“老夫早备下的,给外孙女压惊。这暖玉冬暖夏凉,最是养人。老夫……老夫可不是给她的,是蓉儿她娘心疼外孙女,老夫才懒得管!”
冯蘅听着丈夫这般嘴硬心软的话,靠在他怀里,含泪而笑,轻声道:“是,是蓉儿她娘心疼。药师,你便认了罢,你心里,比谁都欢喜。”
黄药师老脸一红,别过头去,耳根却悄悄红透了,闷声道:“谁、谁欢喜了!老夫不过是瞧着这小东西……还算顺眼!罢了,蓉儿刚生产,身子虚,你们都出去,让她好生歇着!老夫……老夫去药圃再采些补气血的药来!”
说罢,他扶着冯蘅,又瞪了郭靖一眼:“郭小子!你媳妇刚生了,你莫要傻站着!还不快去厨房,把你岳母早吩咐备下的红糖小米粥端来!老夫可不想外孙女没奶吃!”
“是!是!岳父,小婿这就去!”郭靖如梦初醒,连忙应着,又看了榻上的蓉儿与那小小的女儿一眼,这才欢天喜地地往厨房跑去,那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彩上。
李萍早已哭得合不拢嘴,她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搓着粗糙的手,对着南方——那是蒙古草原的方向,也是郭啸天埋骨的方向,沙哑着嗓子道:
“啸天!你瞧见没有?咱们的蓉儿,给靖儿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咱们郭家,有后了!你若在天有灵,定要保佑她们母女平平安安,保佑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
她说着,眼泪止不住地落,却又欢喜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去厨房帮忙熬粥,嘴里还念叨着:“我老婆子要当奶奶了!我得给我的小孙女,缝件厚实暖和的蒙古小袍子!”
……
日头渐渐升高,桃花岛的晨光温柔地洒进听雨院。
产房里,蓉儿喝了半碗红糖小米粥,精神稍稍好了些,靠在软枕上,由侍女伺候着擦了擦身子,换上了干净柔软的寝衣。郭靖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小小的女儿,怎么也看不够,时不时便傻笑一声,惹得蓉儿也跟着笑。
“郭大哥,你说,咱们给女儿取个什么名字好?”蓉儿轻声开口,眼中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与期待,“我方才想了想,若是女儿,便要她像娘(冯蘅)那般,聪慧温柔,懂药理,明事理。”
郭靖抱着孩子,憨厚地咧嘴一笑,想了想,道:“蓉儿,我没什么学问,取名的事,你与岳母、岳父商量着定便是。我只盼着咱们的女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一生欢喜顺遂,便比什么都强。横竖是咱们的女儿,叫什么都是好的。”
他说着,低头轻轻亲了亲女儿的小脸,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蓉儿身边,自己则握住蓉儿的手,一字一句道:“蓉儿,你方才生产,疼坏了罢?往后咱们便在这岛上,安心养着身子,我伺候你坐月子,哪里也不去。岳母与娘都在,还有你爹嘴上凶心里疼,咱们一家人,守着这女儿,看桃花开,看芙蓉落,好不好?”
“好。”蓉儿靠在他肩头,伸手轻轻抚着女儿柔弱的胎发,眼中满是笃定与幸福,“郭大哥,这岛上的晨昏,蓉儿陪你一起看;这女儿的笑,蓉儿陪你一起听。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
两人十指相扣,望着榻边那个小小的、熟睡着的新生命,久久没有说话。
而此时,暖阁里,冯蘅由黄药师扶着,躺在软榻上,虽身子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力,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望着窗外,望着听雨院的方向,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
“药师,”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蓉儿生了,是个女儿,母女平安。咱们……咱们当外公外婆了。”
黄药师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闷闷地“嗯”了一声,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半晌才闷声道:“蘅妹,你身子弱,莫要操心。蓉儿有靖儿照顾,有你与亲家母在,那傻小子又欢喜得紧,绝不会有事。倒是你——你如今当了外婆,更该好生养着,看着外孙女长大,看着蓉儿与靖儿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好?”
“好,娘答应你,要好好的,看着外孙女长大……”冯蘅含泪而笑,反手握紧了丈夫的手,眼中满是期许与安然。
海风拂过,带来桃叶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十月期满,蓉儿临盆。
而这一份崭新的、圆满的喜悦,终于在这份安宁与相守里,为桃花岛的岁月静好,添上了最温柔、最明亮的一笔——落花无声,海浪轻唱,一家人相守的晨昏,与新生命安然降临的欢喜,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团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