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守候,寸步未离。
旭映静坐于玉椅之上,白衣寂然,脊背挺直,宛如一尊千年不化的寒玉雕像。
他周身敛尽了所有魔界至尊的暴戾戾气,褪去了仙坛对峙时的偏执冷杀,只剩一片沉淀多年的默然温柔。
七日不眠不休的本源渡元,耗损了他千年苦修的魔元底蕴,唇色比往日更浅几分,周身气息也淡了许多。
他从没有想过设防。
哪怕他清清楚楚记得诛仙台穿心刺骨的剧痛,记得千年九幽日夜不休的炼狱折磨,记得她欠他的血海深仇、千年孤苦。
可面对昏睡孱弱、神魂破碎的夜凝,他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执念已久的报复,都化作了无声的守护与隐忍。
他恨的是当年身不由己、被世道裹挟、被全员欺瞒的结局,恨的是仙界虚伪的算计,恨的是天道不公的偏袒。
唯独恨不起她本人半分。
方才榻上气息微颤,细微得几乎无法捕捉,旁人听来不过是气流浮动,可他守了七日,早已熟稔她每一丝气息的起伏、每一寸神魂的动静。
他知她快要醒了。
所以他放软了语气,轻声问询,温柔得近乎卑微。
“睡得可安稳?”
一句轻语,落于死寂大殿,温柔缱绻,跨越千年爱恨,藏着无人知晓的试探与期盼。
他等她醒来,等她睁眼,等她记起零星过往,等她哪怕给出半分愧疚、半分动容。
哪怕前路依旧是讨债纠缠,是爱恨拉扯,是永无宁日的纠葛,他也甘之如饴。
可他万万不曾料到。
他耗损本源、舍尽戾气、全心守护七日换来的苏醒,迎来的不是愧疚,不是茫然,不是忏悔。
是一柄淬着寒芒、直指他心口的夺命利刃。
榻上,夜凝依旧背对着他。
雪白长发铺散在寒玉软榻上,遮住了她大半张侧脸,掩去了眼底所有翻涌的疯魔与冰冷。
方才旭映温柔的问话落入耳中时,她本就濒临失控的心神彻底崩裂。
脑海里两种极致的情绪疯狂对冲、剧烈撕扯。
一边是梦境回溯的血色过往,是她亲手一剑穿心的滔天愧疚,是她亏欠他千年的深切悔恨,是她千年慈悲本心的声声谴责。
她清清楚楚知晓,眼前之人是被她辜负、被她诛杀、被她推入千年炼狱的可怜人。
他不该死。
他该被温柔以待,该得岁岁安稳,该拥有圆满朝夕,而非落得身死魂裂、孤苦千年的下场。
可另一边,锁忆蛊蛰伏千年的戾气彻底爆发。
那是仙界高人种下的歹毒禁制,千年以来禁锢她的记忆、扭曲她的本心、篡改她的本能。
它牢牢盘踞在她的神魂深处,借着梦境破碎的记忆缺口,疯狂滋生偏执的恶念,不断在她脑海里嘶吼、蛊惑、催杀。
——是他,毁了你千年安稳。
——是他,撕开了你无瑕圣女的假面。
——是他,带着千年恨意归来,要毁你仙途、毁你声名、毁你余生所有安宁。
——杀了他,一切罪孽便会尘封,一切痛苦便会消散,一切亏欠便会无人追究。
——杀了他,你依旧是高高在上、清白无瑕的仙界圣女。
两种情绪剧烈冲撞,撕裂她的神魂,碾压她的理智,疼得她头颅炸裂,经脉震颤,五脏六腑皆翻涌着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