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冥华殿,无昼无夜,终年寒寂。
殿内寒霜沉淀,黑石玉柱凝着薄冷霜光,四周魔纹沉敛不语,万籁静得只剩极轻的气流风声。
这是独属于魔界的荒芜与孤凉,与九霄仙墟终年暖阳仙泽、繁花绕阶的温柔盛景,是全然相悖的两个天地。
旭映静坐榻边玉椅,已然守了整整七日。
七日不眠,七日不休。
他白衣寂寂,身姿挺拔如孤峰,墨发垂落肩头,发间那枚残破白羽静然依附,千年未改。
指尖始终萦绕一缕温纯魔元,细细绵绵,日复一日渡入榻上女子经脉。
稳稳压住她体内躁动不休的锁忆蛊,一点点修补她碎裂崩损的神魂,抚平她错乱溃散的仙力。
他眼底早已褪去对外界的所有戾气与疯魔,只剩一片沉敛无声的凝望。
目光牢牢锁在那张苍白孱弱的睡颜之上,寸步不移,寸目不离。
殿外风波从未停歇。
仙界使者日日叩界讨要,言辞凌厉,步步紧逼,欲借圣女归界之名,重启千年旧案、掩盖当年所有龌龊阴谋。
魔界圣女姒绾数次出面周旋,温柔得体,进退有度,将仙界声势尽数挡在魔宫结界之外。
可无人知晓,冥华殿最深处,魔尊无心朝堂、无心纷争、无心六界动荡。
他所有心神、所有耐性、所有仅剩的温柔克制,全数落在一个昏睡不醒、欠他千年血债的女子身上。
爱恨纠缠千年,到最后,只剩一场漫长沉默的守候。
榻上,夜凝依旧沉眠。
雪白长发铺散满榻,柔如云絮,青衫单薄覆身,眉眼轻蹙,哪怕昏睡多日,依旧卸不去心底残留的痛楚与茫然。
可今日,她长久沉寂的神魂,终于开始轻轻颤动。
像是冰封千年的湖面,终于裂开一道极细极浅的缝隙。
锁忆蛊被魔元长期压制,不再疯狂暴走,却在神魂最深处,松动了尘封千年的记忆桎梏。
那些被强行剥离、强行封锁、强行抹去的破碎过往,无人知晓的隐秘悲恸,无人可诉的两难绝望,顺着神魂裂缝,一点点渗入她的梦境。
无人操控,无人指引。
是灵魂最本能的回溯,是刻入骨血、生生灭不掉的前尘印记。
……
梦里无天无地,白茫茫一片风雪荒芜。
刺骨寒风呼啸而过,卷着漫天碎雪,打在肌肤上冷得彻骨。
高台孤立于云海之巅,诛仙台三字冷刻石面,森然凛冽。
视野摇晃模糊,她好似化作旁观者,静静立在风雪之中,看着千年前的画面缓缓重演。
风雪里,白衣少年立在高台中央。
身姿清俊,眉眼温柔,眼底盛着世间最纯粹的暖意,是她模糊梦境里,重复出现千百次的模样。
他望着持剑而立的她,眼底无半分戒备,无半分怨怼,只有全然的信任、全然的温柔。
“阿凝。”
他轻声唤她,嗓音温柔缱绻,一如往昔岁岁朝夕。
可下一瞬,寒风吹裂温柔画面。
长剑破空,寒光凛冽。
剑锋毫无阻滞,狠狠穿透他温热的胸膛。
血色瞬间染红素白白衣,染红凤凰暗纹,染红漫天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