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我收到了魔法部的简报。西里斯·布莱克越狱了。”
阿米莉亚又提起笔。
她原本想写“十二年了”。
笔尖碰到纸面以后,她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过了很久,她把笔放回桌面,合上日记。
凌晨三点十七分,她通过壁炉叫醒了魔法法律执行司的档案主管。对方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得像被炸过,可在看清火焰另一边是谁以后还是立刻站直了。
“伯恩斯夫人?”
“抱歉,埃文斯。”
听见她居然先道歉,对方反而清醒了大半。“出什么事了?”
“我要调一份封存档案。”
“布莱克的?”
阿米莉亚看了一眼桌上的红色简报。“不止。”
她报出了十二年前彼得·佩迪鲁死亡案的编号,又追加了波特夫妇遇害后的现场调查记录、当年参与逮捕西里斯的傲罗名单、押送文件以及所有与保密人有关的附属资料。
档案主管怔了怔。“这些跟越狱调查有关吗?”
阿米莉亚靠在椅背上,银灰色的头发从脸侧落下来。凌晨三点的灯光让她看起来比白天疲惫一些,眼睛却很清醒。
“我还不知道。”
“部长办公室那边——”
“这是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内部复核。”
对方听懂了她的意思。“需要登记成正式案件吗?”
阿米莉亚沉默片刻。
“暂时不用。”
“明白。”
壁炉里的火焰熄灭以后,房子重新安静下来。
她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雨水沿着玻璃往下流,远处伦敦的灯光被冲得支离破碎。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银灰头发,清瘦的轮廓,神情平静得近乎陌生。十四岁的阿米莉亚如果站在这里,大概不会认出她。那个女孩总觉得自己以后会有很多朋友,会参加聚会,会继续打魁地奇,也许还会爱上某个人。她那时很不擅长和别人说话,却对未来怀着一种隐秘而固执的期待,好像人生只是暂时还没有轮到她热闹。
后来她确实热闹过。
所以如今的安静才显得格外彻底。
阿米莉亚把手指搭在冰凉的玻璃上,很快又收了回来。
她不觉得自己可怜。她有工作,有能力,有很好的收入,也有人尊敬她。那些年轻调查员遇到棘手案件时会抱着文件敲她的门,傲罗办公室吵翻天的时候最后总有人说一句“去问伯恩斯女士”,福吉也很喜欢在公开场合称她为“我们最优秀的年轻主管之一”。她已经得到很多十八岁时想要的东西。只是偶尔在这样的凌晨,她会突然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人生安排得如此妥当,妥当到连悲伤都找不到可以弄乱的地方。
桌上那份简报静静躺着。
十二年前,她看过西里斯·布莱克的案卷。
那时她太年轻,职位也太低,提出的问题被一句“战争时期情况特殊”轻轻压了下去。后来她升职,调任,处理过成百上千个案件。布莱克的名字逐渐被塞进魔法世界已经盖棺定论的历史里。她偶尔想起,也只会提醒自己:你没有证据。
今晚,他自己从阿兹卡班走了出来。
阿米莉亚回到书桌边,再次翻开简报。
她不知道西里斯·布莱克是怎么逃出来的,也不知道他出来以后准备做什么。也许所有人十二年前都对,也许这个男人确实像报纸写的那样危险,也许不久以后她会亲手把他重新送回阿兹卡班。
这些都可以以后再说。
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在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那份凌晨送到家里的十一页简报已经替她推开了一扇很久没有人碰过的门。门后有霍格沃茨的长廊,有格兰芬多塔楼永远烧得太旺的壁炉,有一个留着黑色长发、习惯抱着书站在人群边缘的女孩,也有一个她曾经远远看过无数次的少年。
十七年前,他站在阳光里。
十七年后,她终于开始重新调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