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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夫人收到了一份简报(第2页)

“没有缺页。”

阿米莉亚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动。“这里没有审判记录。”

“因为他没受审。”

她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两秒。十八岁的阿米莉亚还没有后来那么擅长隐藏表情,所以那名主管大概看出了她的错愕,叹了口气,把咖啡杯放下。“伯恩斯,你刚来。战争结束的时候情况很乱。有些事情和平时期的人很难理解。”

“我经历过战争。”她说。

对方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的意思是,布莱克的情况很清楚。现场有一条街的尸体,有几十个目击者,小矮星彼得被炸得只剩一根手指。布莱克本人站在那里大笑。克劳奇先生亲自批准送他进阿兹卡班。”

“所以没有审讯?”

“没有正式审讯。”

“也没有证词核对?”

“现场情况已经——”

“他本人说了什么?”

主管皱起眉。“伯恩斯。”

“我只是在问档案里应该出现的东西。”

那天她第一次听见别人用一种带着无奈的语气告诉她:“有时候你得学会接受显而易见的事实,这就是战争给你的一课。”

十二年过去,阿米莉亚已经坐在了当年那些人的上面。她有自己的办公室,有权调阅大多数封存档案,部长开会时会等她把话说完,整个魔法法律执行司有上百名职员向她负责。她也学会了很多十八岁时不懂的东西,比如政治如何让一条规定在不同的人身上产生不同的重量,比如一份报告只要删去一句话,责任就能从一个部门转到另一个部门,比如部长办公室永远不会说“我希望你这样做”,他们只会说“从整体利益考虑”。她年轻时其实很想往上走。那时她觉得职位意味着权力,而权力意味着终于能阻止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后来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才发现坐得越高,桌上的文件越厚,真正愿意承担责任的人反而越少。

她已经很久没想过更高的位置。

司长够用了。

至少在这里,她签下的名字还有意义。

再多的权利,再多的地位,对现在的她来说,好像也没有意义。她拼了命的工作,好像只是为了短暂的从哪些旧情绪里逃离,从那些午夜会回来的人和回忆里逃离。

阿米莉亚低头看着那行被自己划去的“victed”,心里生出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烦躁。她不喜欢错误,更不喜欢一个错误被重复太久以后变成事实。秘书大概只是沿用了旧文书的称呼,写这句话的人甚至未必意识到自己写错了,可这种事情恰好让她不舒服。法律里很多灾难都起源于这种懒惰,人们先默认一个结论,再用结论去解释所有后来发生的事情,等到多年以后,每个人都能从厚厚的案卷里找到证明自己当初没错的证据。

她重新翻到越狱经过。

牢门完好。魔法屏障完好。阿兹卡班外围没有船只。岛上也没有发现幻影移形的魔力残留。摄魂怪无法解释他是怎么消失的,它们只能确认某个时刻以后牢房里属于那名囚犯的情绪突然变得极其微弱,随后彻底消失。阿米莉亚的目光停在“情绪”这个词上。她拿起另一张羊皮纸,在左侧写下:摄魂怪依靠什么确认一个人的身份?

她又写:十二年。为什么现在?

第三行:如果目标是逃离阿兹卡班,他需要什么?

写到第四行时,笔尖停住了。

她盯着空白处许久,最后写下:他出去以后想做什么?

这才是她真正感兴趣的问题。

一个人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

十二年足够让一个刚入学的孩子从霍格沃茨毕业,再工作五年;足够让一座新房子的木头变旧;足够让当年还长着一张孩子脸的女孩剪掉长发,进入魔法部,从最底层的调查员一路坐到司长的位置。阿米莉亚很难想象十二年的摄魂怪意味着什么。她去过阿兹卡班,第一次是在二十二岁,那次只待了四十分钟。出来以后她在船上坐了很久,海风很冷,身边的人都在说话,她却怎么也记不起自己人生里发生过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那只是四十分钟。

西里斯在那里待了十二年。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个名字上。

西里斯·布莱克。

很奇怪,一个名字可以多年没有被提起,可是在心里默念时,她还记得当时留下的声音。。

阿米莉亚闭了一下眼睛。

某个久远的下午忽然从记忆里掠过去。霍格沃茨长长的走廊,阳光斜着照进高窗,十四岁的她抱着书站在墙边,黑发垂在肩后。楼梯那头有人笑得很响,詹姆·波特说了句什么,另一个少年抬手把黑色的卷发往后拨,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他走在人群最前面,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显眼。

那时候全校都知道西里斯·布莱克。

她当然也知道。

阿米莉亚睁开眼,把那段画面压回去。她很擅长这件事,过去这些年里已经练习过无数次。工作的时候回忆没有意义,尤其是那些与证据毫无关系的回忆。

窗外的雨更大了。

她低头看了看日记,最上面那句话仍然孤零零地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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