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千骑兵进入汉中地界之后,一切都在按照孛罗帖木儿预想的方向缓慢推进着。
他们沿官道从长安方向往南,穿过秦岭的山口,进入汉中平原的北缘。
沿途没有遇到像样的阻击,偶尔有几处村镇的哨卡,看到是大元的旗号便放了行。
他们每天只走二十里,日出后拔营,日落前扎营。
营地的位置每天换一次,但始终保持着与汉中城之间约三十里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城头上的守军望见他们的旗号,又不至于真正进入明军斥候的巡逻范围。
他们甚至刻意在夜间多燃火把,让火光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看上去像是一支规模更大的部队正在缓慢向南移动。
这一切都是孛罗帖木儿交代过的——走慢些,走得不远不近,让所有人以为他们已经在路上,但不要真正靠近那座正在被围的城。
前哨的千夫长姓贺,年近四十,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延伸到耳根的旧伤疤,是早年在山东与红巾军交战时留下的。
他的任务很简单:在这条路上待够半个月,让皇帝的驿报能读到他们的存在,然后原路返回。
他不需要打任何一场仗,不需要靠近任何一座城,只需要让这道假象维持足够长的时间。
他每天派出两队探马,一队往东,一队往南,探查道路和村庄的动向。
探马回来报说,汉中城外围已经全是明军的营帐,旌旗连成一片,从北面看过去,几乎看不到城墙的轮廓。
他还听说,有一艘巨大的船悬在汉中城上方,从云层里降下来,比城墙还高。
贺千夫长没有见过那艘船,但他的探马见过。那些探马说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某种不应该被重复的事。
贺千夫长听完之后,把探马打发下去休息,自己坐在营帐里,看着帐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把那些话转述给任何人。他只是让士兵们继续按原计划行军,每天移动一次营地,继续把火把在夜间烧得很亮。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行踪从进入汉中地界的第一天起,就已经被徐达的斥候盯上了。
徐达的斥候是从王国忠的米仓道方向调过来的,一共十二个人,分作四组,每组三人,从汉中城北面呈扇形展开,沿着几条可能的来路同时布点。
他们不是普通的斥候,是跟随徐达征战多年的老手,每一个人都能从路面上被踩弯的草叶方向判断出有多少人经过、什么时间经过、向哪个方向去了。
贺千夫长的前哨在第一天扎营之后,东面和南面的探马就被其中两组斥候发现,那些斥候没有惊动他们,只是远远地跟着,记下他们的路线和驻扎位置,在夜间用约定的暗号把信息传回主营。
三天之后,徐达案头已经攒了六份报告,每一份都标注着前哨骑兵的人数、装备、行军速度和每日的大致路线。
那些报告被叠在一起放在地图旁边,纸面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又被一只铜镇纸压住。
徐达看完最后一份报告后,把地图上汉中城以北的那片区域用炭笔圈了起来。
圈画得很慢,线条在纸上留下均匀的痕迹,从东到西,从北到南,正好把贺千夫长每天移动的那条路线框在了里面。
他放下炭笔,对身边的副将说:“三千人。轻骑,没有重甲,没有攻城器械。”
“每天只走二十里,营地的位置不固定,但活动范围没超过那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