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本就是江湖出身,走南闯北,对市井黑市的门道再熟悉不过。
当夜便点了锦衣卫老暗探张锐。
此人在河西潜伏多年,熟稔肃州地界,懂几句胡语,最适合做接应。
两人换上粗布长衫,扮成从关中来的镖局管事,专门来置办兵器护货,照着周通招供的接头暗号,准备夜探黑市。
肃州这地方,本就是河西走廊西端的枢纽,紧邻嘉峪关,外连西域部族,胡汉杂处,商旅往来频繁。
城南五里的戈壁滩上,有处自发形成的黑市,入夜开市、鸡鸣散场,卖什么的都有。
皮毛、药材、盐茶、铁器,甚至逃奴、战马、军械。
因为背靠萧镇渊的势力,卫所巡逻兵向来绕着走,州府衙役也从不去查,久而久之,竟成了半公开的走私天堂。
越是禁令森严的东西,在这儿越能卖出高价。
二更时分,月色朦胧。
白玉兰和张锐跟着一个带路的闲汉,从城南角门出去,沿着戈壁小路走了约莫二里地,远远便看见一片火光。
人影绰绰,吆喝声隐隐约约飘过来,正是黑市所在。
入口处有两个挎刀的汉子守着,见人过来,厉声喝道:“哪来的?干什么的?”
带路的闲汉连忙赔笑:“二位爷,关内来的掌柜,找王掌柜办点货。”
“暗号?”
“买刀的,要锋的。”
白玉兰淡淡开口,正是周通交代的接头暗语。
守卫打量了两人一番,见是客商打扮,不像是官差,便挥挥手放行了。
进去之后,两人眼前豁然开朗。
偌大一片空地上,搭着大大小小的棚子,火把、油灯点得通明,烟雾缭绕。
摊位一个挨一个,货物琳琅满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胡汉语、汉话混杂在一起。
有穿皮袍的关外商人,有挎刀的关内镖师,有牵马的马贩子,还有鬼鬼祟祟兜售私货的军卒,鱼龙混杂,热闹得像个赶集的庙会。
空气中混着烤羊肉的膻味、烟草味、汗味和铁器的锈味,透着一股混乱又野蛮的生机。
白玉兰不动声色,边走边扫过两侧摊位。
卖铁器的不少,可大多是锄头、柴刀、剪子这类民用器物,偶尔有几把短刀,也是民间打制的,做工粗糙。
他不急,慢慢往市场深处走,真正的硬货,向来都藏在最里面。
走了约莫半刻钟,快到土墙根的时候,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位,让他脚步微顿。
那摊位不大,布帘半遮,守摊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敞着怀,腰里别着一把短刀,正百无聊赖地剔牙。
摊子上摆的东西却扎眼:箭壶里插着十几支制式箭矢,箭杆笔直,箭头淬着寒光,尾羽整齐。
刀架上摆着几根环首刀的刀条,钢质精良;最边上还摆着半副胸甲,甲片打磨得锃亮。
边缘铸着一个小小的
“肃”字,那是肃州卫军械库的专属印记。
都是正儿八经的官军制式军械,就这么半明半暗地摆在摊上。
白玉兰停下脚步,装作饶有兴致地打量货物。
守摊的汉子抬眼扫了他一下,见是客商打扮,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兜售:“客官,看点啥?
都是好东西,官军库里出来的正宗军品,结实耐用,力道足,关外的客商都抢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