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岸大半坍塌了,渠底淤满了黄沙和泥土,高出地面半截,有的地方干脆被土填平了,长满了野草。
只有最中间的主干渠,还有细细一道浑水,慢悠悠地流着,又浅又浊,连渠底都盖不住,根本灌不了多少地。
“这就是酒泉屯?”
陆瞻也皱起眉,“号称河西粮仓,就这个样子?大半良田撂荒,渠道坍塌淤塞,这跟废了有什么区别?”
正说着,远处尘土扬起,一队人马奔了过来。
为首的官员一身卫指挥服饰,面色黝黑,满脸堆着笑,正是肃州卫指挥周通。
他身后跟着几个千户、百户,都是卫所的屯田官。
“末将肃州卫指挥周通,拜见钦差大人、诸位大人!”
周通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末将听闻大人要来踏勘屯田,早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何明风淡淡看着他,开门见山。
“周指挥,这酒泉屯,素来是河西粮仓,本钦差今日一看,怎么大半田地都撂荒了?渠道也塌成这样?”
周通闻言,立刻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连连叹气。
“大人有所不知啊!这几年,肃州连年天旱,祁连山的雪线一年比一年高,雪水一年比一年少。
灌溉水源不足,地里浇不上水,种了也没收成,百姓和军卒都不愿种,慢慢就撂荒了。”
他指着坍塌的渠道,一脸无奈。
“还有这渠,年年风沙大,泥沙多,雪水一冲,山上的泥沙都带下来,淤积得特别快。
年年修,年年淤,刚疏浚完没半年,又堵上了。
末将也急得睡不着觉,正准备上报都督府,申请再拨修渠银子呢。
实在是……天时不利,下官也没有办法啊!”
这番话说得顺溜无比,把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都是天旱闹的,都是泥沙害的,他这个卫指挥已经尽力了。
周通心里笃定:屯田水利这种事,从来都是三分人力七分天。
朝廷就算拨再多钱,也架不住老天爷不给水。何明风总不能去怪祁连山不下雪吧。
只要咬死了
“天灾”,顶多落个“治理不力”的轻责,绝扯不到贪腐上去。
可他没料到,队伍里有个赵定山,更有个陆瞻。
陆瞻听完,也不反驳,只是从随身文书匣里取出一摞账册。
翻到肃州卫屯田水利的条目,递到周通面前,淡淡道:“周指挥,你先别急着叫苦。咱们先算算账。”
“按大盛边镇屯田规制,肃州卫每年额定拨付:屯田水利修渠银三千两,物料钱两千贯,专门用于疏浚渠道、修缮堤坝、修补闸口、维护水车。”
陆瞻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一年三千两银、两千贯钱,十年就是三万两白银、两万贯制钱。
按河西的工价算,疏浚一条主干渠,工料全包,也就三千两银子。
一条支渠,五百两足矣。这些钱,足够把三大干渠全重修三遍,十八条支渠全翻新一遍。”
他抬眼看向周通,语气一沉:“周指挥,十年的水利钱粮,年年足额到账。
钱花了,渠在哪?
本钦差一路走来,支渠大半坍塌淤塞,主干渠也只剩半渠水。
你说年年修,修的成果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