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拦路”的闹剧半日便土崩瓦解的消息,很快便传进了肃州城。
此时萧镇渊已退入肃州卫行辕,正对着河西屯田图盘算后续布置,听闻禀报,反倒没像之前那般暴跳如雷。
只是阴沉着脸,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
“酒泉屯”三个字的位置。
“何明风想抓军权、查贪腐,随他查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对身旁的柳泉道,“屯田这事,从来都是‘靠天吃饭’。
肃州这地方,三年两头旱,祁连山雪水一年比一年少,渠道淤塞、田地减产,全推给天时便是。
他有账册算钱粮,本官有‘天灾’做挡箭牌。
总不能朝廷拨了银子,就一定得旱涝保收吧?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他早已打定主意:军籍、马场、军械这些实打实的东西,容易被戳穿。
可屯田水利这种事,弹性最大。年年报灾、岁岁请修,是边镇的惯例。
就算朝廷拨了修渠银,也能拿
“泥沙淤积快、工程损耗大、雪水不足”来搪塞。
自古以来,只听说过查贪腐的,没听说过因为
“天旱减产”治边将罪的。
何明风就算再能查,还能管得了老天爷下不下雪?
“传我命令,让肃州卫指挥周通,提前把屯里的场面收拾收拾。”
萧镇渊慢悠悠道,“该拔的荒草拔一拔,渠底的淤泥别露太明显。
等钦差来了,就哭穷、叫苦,把所有事都往天旱、雪少上推。
咬死了是天灾,不是人祸。”
“属下明白。”柳泉连忙应下,转身便派人去传令。
而此时的钦差队伍,刚过东岔路口,径直往肃州卫的核心屯区而来。
何明风没打算先入城衙、也没打算先去卫所,而是要先去看看这号称
“河西第一粮仓”的肃州屯田,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肃州卫的酒泉屯,是整个河西最大的军屯。”
马背上的赵定山,指着远处祁连山的轮廓,对众人道,“三十年前就开始在这儿屯田,引祁连山北麓的雪水,修了三大干渠、十八条支渠,灌田近万顷。
丰年的时候,麦子熟了,千顷金浪,十里地外都能闻着麦香。边军半年的粮饷,都靠这儿供。
我当年在肃州卫戍边,还跟着修过西支渠,那时候,渠水哗哗地流,地里的麦子长得齐腰深,那叫一个壮实。”
他说着说着,脸上露出几分怀念,可走着走着,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越往屯区深处走,道路两旁的田地越荒凉。
本该是秋麦长势正好的时节,可目之所及,大片大片的田地都撂荒着,长满了枯黄的野草,风一吹,草屑乱飞。
没撂荒的地里,禾苗也稀稀拉拉,又矮又黄,蔫头耷脑的,看着就没多少收成。
脚下的土地干得发硬,裂开一道道巴掌宽的口子,深得能塞进半只手,一看就是许久没浇过水了。
“不对啊……”赵定山勒住马缰,望着眼前的景象,一脸不敢置信,“这才入秋没多久,怎么就旱成这样?渠呢?灌溉渠呢?”
众人催马往前走了一段,果然看见路旁的灌溉渠。
可那渠道哪里还有半分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