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郑维山低下头,肩膀塌下去,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离开朔川时,李东沐在车上给褚一骅打了个电话:“郑维山今天交代的内容,涉及马万里在朔川多个项目中的直接作用。你安排精干力量,马上对马晓冬进行突破。他现在是整条证据链上最薄弱、也最关键的环节。只要他开口,指向马万里的证据就全了。”
褚一骅沉声道:“李书记,马晓冬已经被留置,但他嘴很硬,反侦查意识很强。我建议对和泰投资的全部银行流水、合同、股权变更记录再深查,同时把马万里身边的工作人员纳入谈话范围。另外,关于马万里是否在算力枢纽项目中有干预行为,也要一并查。”
“可以。”李东沐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中忽地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从朔川的烂尾楼到北京的答辩场,从马万里故作姿态的表态到郑维山涕泪交加的供述,这条线正在收束。
“褚书记,请你转告赵省长,算力枢纽终答辩前,我要把朔川的事摆平。不能带着一颗定时炸弹上考场。”
“李书记,时间很紧。”
“紧也要办。河岳等不起了。”
车在高速上疾驰,天边云层翻涌,像有另一场更大的雨正在酝酿。
褚一骅的电话在深夜十一点四十分打来。
李东沐刚看完赵文渊从盛京传回的终答辩模拟演练记录,正靠在床头养神。手机一响,他立即接起。
“李书记,马晓冬开口了。今天下午,我们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线。他承认,和泰投资自成立以来,主要业务就是帮助朔川多个项目转移土地出让金和财政补贴。”
“他同时交代,马万里知道这些操作,部分重大资金安排是马万里亲自授意的。我们拿到了三份关键转账记录,每份都有马万里当时的批示意见。””褚一骅的声音低而急。
李东沐坐直了身子:“证据能对上吗?”
“能。三笔资金,合计两个多亿,全部通过和泰投资转到省外几家公司。其中一家在江右省,专门做股权投资。我们初步判断,马万里是在借助这些体外公司,为自己退休后铺路。他让马晓冬出面当法人,自己躲在幕后操控。”
“批示意见是笔迹还是其他形式?”
“一份是纸质批示,已送鉴定。另外两份是电话记录和短信。短信内容很明确,他让马晓冬‘按老办法处理’,‘别用省内户头’。”
褚一骅顿了顿,继续说道:“李书记,现有证据已经足够对马万里采取留置措施。但考虑到他的身份,需要报上级批准。手续最快也还要几天。”
“几天……”李东沐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
“终答辩是十二月十七日。现在到十七号还有六天。如果走报批程序,时间可能刚好卡在答辩前后。褚书记,我想再快一点。有没有其他合法方式,先限制马万里在申报期间的干扰能力?”
褚一骅沉吟:“可以。我建议明天上午由上级纪委向马万里发出《纪律审查谈话通知书》,以‘配合调查马晓冬案’为由,安排他接受谈话并暂离工作岗位。虽然不是正式留置,但足以让他无法在终答辩前搞小动作。”
“好。这件事要快,而且要严。明天上午就办。另外,让岳昆仑加强对赵省长和盛京答辩团队的安全保障。马万里如果察觉风向不对,可能还有后手。”
李东沐说完,忽然又想起什么:“郑维山家属那边,也要注意。马万里的人也许想通过威胁家属来阻止郑维山进一步配合。”
褚一骅应下:“已经安排了。李书记,还有个情况。郑维山今天又供出一件事。马万里去年底曾让他安排一次饭局,参加的有江右省一位厅级干部。”
“饭局上,马万里向对方透露了一些河岳算力枢纽申报的初步思路。郑维山说,当时自己没多想,但今天结合申报进展看,可能涉及方案泄密。”
李东沐瞳孔一缩:“这个消息很关键。江右是我们最直接的竞争对手。如果马万里真把方案细节泄了出去,我们的申报就非常被动。褚书记,你马上让人把郑维山关于那场饭局的详细情况问清楚,时间、地点、人员、对方长相、谈到什么程度,一个细节都不能漏。我这边找赵省长重新审视方案,把被泄露的部分做相应调整,不能再按原稿上。”
挂了电话,李东沐再无睡意。他披衣走到书房,拨通赵文渊的手机。电话响了几声才接起来,那头赵文渊的声音里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李书记,出什么事了?”
“赵省长,我们有理由怀疑,马万里曾把算力枢纽方案的部分内容泄露给了江右省的人。现在必须评估泄密程度,并在终答辩前调整方案。”李东沐尽量简短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赵文渊那边沉默了片刻,声音沉下来:“这个混账。难怪江右这段时间的申报材料里,有几个提法跟我们的绿电直供思路很相似。我之前还以为是巧合。李书记,如果方案被对手抄了后路,那我们的差异化优势就没了。”
“所以我们必须升级方案。绿电直供和能源大数据追踪还是核心,但我们要再往前迈一步。你现在和陈晴联系,让她想想,能不能在答辩中提出一个更有冲击力、更不易被复制的创新点。我明天一早飞盛京,我们碰面再议。”李东沐沉稳有力的说道。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李东沐就带着耿长河等少数随行人员赶往机场。
临上飞机前,他给褚一骅发了最后一条短信:“按计划办。控制住马万里,不要给他任何反应时间。”
上午九点,上级纪委联合省纪委的四名工作人员分乘两辆车抵达省政府办公区。
马万里刚在办公室坐下,秘书还没把当天的文件送进去,门就被推开了。上级纪委的一位主任和褚一骅亲自带队,身后跟着两名纪检监察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