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主任,”樊霄说。“嗯。”“你今晚做的饭,很好吃。”游书朗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路上小心。”樊霄转过身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他的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他在忍,忍住了没有回头。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了,电梯往下走。游书朗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看了很久。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刚才在厨房里,樊霄帮他吹手背上那颗油星的时候,那只手没有躲开。他的右手上还残留着樊霄拇指的触感,那一小片皮肤是热的。他把门关上,走进浴室。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蓝色的家居衬衫,领口微敞,头发被水汽打湿了几缕,搭在额前。额头上有一道看不见的痕迹,是樊霄的指尖留下的,从他的眉心划到他的太阳穴。他伸出手,摸了摸那道痕迹。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他想起樊霄的手——温热的,带着洗手液的涩,从左边划到右边,很慢。他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水拍在脸上。水很凉,凉到他的额头不再发烫了。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从他的脸上滴下来,落在他锁骨的凹陷里,凉凉的。他关上水龙头,走出浴室,走进次卧。添添睡得很沉,那辆小宝贝塞在枕头下面,露出一小截红色的车顶。游书朗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添添露在外面的肩膀。添添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游书朗的手指。他没有醒,只是握着,像抓住了一个让他安心的东西。游书朗没有把手抽回来。他就那么弯着腰,让添添握着他的手指,看着添添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听着添添均匀的呼吸声。他的腿有些酸了,他没有动。过了很久,添添的手松开了。游书朗把手抽回来,直起身,走出次卧,轻轻关上了门。他走到阳台上,从口袋里拿出那盒白色的火柴,在掌心里转了转,没有划。他看着远处的曼谷,看了一会儿,然后回了屋。想要更多添添住进游书朗家后的第三天,樊霄来了。他带了一箱芒果,说是朋友从清迈寄来的,太多了吃不完。游书朗看了一眼那箱芒果,每一颗都饱满金黄,用泡沫网仔细地裹着,不像“吃不完”的,像特意去挑的。他没有说破,接过箱子放到厨房地上,说了声谢谢。添添从房间里跑出来,一把抱住樊霄的腿,“叔叔!你带什么来了!”樊霄蹲下来,“芒果,你游叔叔说你爱吃。”添添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拉着樊霄的手往客厅走,“叔叔你陪我玩小汽车。”樊霄被他拽着走过去,在茶几前蹲下来,陪他玩那两辆红色的小汽车。游书朗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樊霄的白衬衫又被添添的小手攥出了褶子,他的头发被添添弄乱了,几缕落下来搭在眉骨上。他蹲在地毯上,膝盖着地,西裤绷得很紧,但他不在意,他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两辆车在茶几上滑过来滑过去。添添趴在茶几边上,小屁股撅得高高的,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模仿汽车引擎。游书朗转身走进厨房。樊霄来的时候总是在傍晚,添添还没吃晚饭的时候。他每次都会留下来吃饭,游书朗没有邀请过他,他也没有问过。他只是在添添拉着他玩的时候自然地待到了饭点,然后在游书朗把菜端上桌的时候自然地坐到了餐桌前。添添坐在中间,左边游书朗右边樊霄,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像一个小家庭。游书朗有时候会产生这个念头,然后很快把它压下去,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吃饭的时候,添添忽然停下来,嘴里含着一口饭,看看游书朗,又看看樊霄。“游叔叔。”“嗯。”“叔叔。”“嗯。”“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游书朗的筷子顿住了,夹着的那块青菜掉回了碗里。樊霄握着勺子的手也停了一下,但他没有看游书朗,他看着添添。“谁教你的?”游书朗问。“电视里说的,两个人天天在一起,就是在谈恋爱。”添添把饭咽下去,很认真地说,“你们天天在一起。叔叔每天都来。”游书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能说什么?说“叔叔不是每天都来”——昨天来了,前天来了,大前天也来了。说“我们没有天天在一起”——每天晚上都在一个屋檐下待好几个小时,这算不算在一起?他说不出口,因为添添说的是事实。樊霄看了游书朗一眼,很短,短到添添不可能注意到,但游书朗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