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巡疯狂摇头,歇斯底里地为自己开脱,脖子上鼓起一条条青筋:“你不明白,你不会明白!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背后水有多深!霸凌事小,如果石溪制药和杜正英干过的那些勾当被爆出来,我会被扔进海里喂鱼!”“人总会有千万个理由为自己找借口,”宁远山从衣兜里拿出一只录音笔晃了晃,“你自己去自首吧,把这番辩词讲给专业的人听。见到警察和调查员,别忘了告诉他们是谁替你擦的屁股——这种时候,就别再替别人卖命了。”高级向导收回自己的精神体,还给仇人自由:“滚,我不想再看见你。”看到这里,时流觞由衷佩服宁远山的理智和定力。换位思考一下,他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放江巡一走了之。那事情又是怎样导向最终结局的呢?这时的雨比方才小了许多,周遭重归静谧。宁远山抬手抹了把脸,抹掉混着泪的雨。江巡哆哆嗦嗦地往树林外走,不知是不是受惊过度加上不认路,他走得很慢,还非常刻意古怪地和宁远山擦肩而过。乌云散去,月光透过树林的间隙洒下来,照在他戴的那只镶了一圈碎钻的名表上,折射出幽冷的光。宁远山的确不想再看江巡这个渣滓,然而那块表不同寻常的地方让他不得不注意。很快,他发现了玄机所在:“江巡,你的表盖,怎么不见了?”宁远山眼神发直,面无表情,声线也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就是这样的表现更让人冷汗直流。“咚,咚,咚……”两颗心脏的跳动声在此刻清晰可闻。江巡突然拐了个弯杀了个回马枪,释放出大量狗尾草遮蔽视线,握着一块锋利的碎玻璃直朝宁远山喉管刺来!这样的行为无疑是以卵击石,可江巡赌的就是宁远山猜不到他会这么做、他敢这么做。果然,因为距离太近,且江巡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宁远山没能完全躲开偷袭,伸出去格挡的右小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那附近的皮肤迅速肿胀发紫,还伴随着一个个点状的小水泡,看起来很是骇人。“宁远山,石溪制药不仅会制药,也会制毒!”江巡的面目已完全扭曲,手往宁远山装录音笔的衣兜探去,“把录音拿来,我就饶你一命,我不允许任何人毁掉我的……!!啊、啊——”凄厉的惨叫声惊动了在茂密的枝桠里躲雨的鸟雀,它们纷纷四散飞走。宁远山用金属义肢硬生生掰折了江巡的手臂。即便只是在精神图景里,时流觞也清楚地感受到了宁远山身上恐怖的威压。来自顶级向导的精神力压迫完全不输同等级的哨兵,照样令人胸闷气短,呼吸困难。江巡估计也没想到,宁远山非但没有毒发倒地,反而还用自己的能力把毒素全逼了出来!黑紫色的血争先恐后地往宁远山伤口外冒,很快就转变为正常的颜色。他用脚踢了踢杂草,捡起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江巡再次双腿发软,路都走不动了,连滚带爬的哭嚎着逃命。时流觞那天在梦里看见的奇怪陌生的场景有了合理的解释。只不过上一次他共感的是恶人的绝望恐惧,这一回是善人的悲愤暴怒。宁远山不费吹灰之力就追上了江巡,将他按倒在地,拿手里的石头一下接一下地砸向他的头。他有些血液脑浆飞溅到了宁远山的脸上,溅进宁远山的眼里,但盛怒中的向导什么都感觉不到,眼睛眨也不眨,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身下之人,机械地重复手上的动作。精神图景大概是承受不住宁远山过于激荡的情绪,空间开始扭曲变形,和江巡的面部一道碎裂。猪首人身的男孩站在阴影里,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宁远山,眼角滑出两道血泪;面目全非的男人被从一辆只剩框架的轿车上抬下来,从他身上掉出一张烧得焦黑的相片;死不瞑目的女人躺在病床上,嘴巴也和眼睛一样张得老大,进行无声呐喊;神情阴郁的宁云山独自靠在阳台栏杆,日光像一根根细密的尖刺笼罩着她……有着各种不同人物环境的影像碎片环绕着宁远山和江巡急速变换,速度越来越快,画面由日常演变到荒诞,人像抽象成一个个呐喊的黑影。身临其境的时流觞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过载的信息量让他的大脑快爆炸了,胃里翻江倒海几欲呕吐。整个精神空间也达到了超负荷的临界值,如卡壳的数码产品,呈现不出完整的图像,只有不断跳跃闪烁的色块。直到江巡的脸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貌,宁远山才堪堪停手。他看着沾满黏液的手和石块,呼吸急促,浑身颤抖得厉害。他杀人了,虽然杀的人有罪,但是他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