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官道之上马蹄奔踏,尘土飞扬。
陆叙、沈汐、温知、苏砚,率领三十名守言精锐卫士,连夜从落霞镇赶回古墟旧战场。
沈汐坐在马车之中,身上裹着厚毡。方才催动文字言念留下的反噬还没有消退,脑袋时常一阵阵发昏,识海深处时不时窜出细碎的残念低语。她闭目静坐,刻意压制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不敢随意动用,只留着一份感应,时刻捕捉来自地底深渊的波动。
马车颠簸,窗外风声呼啸。
苏砚坐在车厢另一侧,手中反复翻阅那卷契约手记,笔尖在纸页上不停记录。
“地脉深渊并非单一洞穴,而是上古契约文明留下的层层遗迹。”苏砚低声说道,“手记记载,深渊分作数层。第一层是古墟遗迹的延伸,游荡着低阶契约残魂;越往深处,古契力量越强,甚至还有当年铸造万言之书时留下的封印。”
“幽契阁既然已经集结人手,必然是打算直扑深处,寻找本源扉页。女契约者先行踏入,只怕已经深入到第二层。”
沈汐微微颔首,伸手取过纸笔,写下一行:深渊之内,残念会放大人心的执念。心怀贪念之人,进去极易被古契蛊惑。
陆叙骑在马背上,不时回头望向马车,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沈汐的身体本就虚弱,地脉深渊的环境,对她而言是极大的考验。
一路疾驰,天光将亮未亮之时,队伍终于抵达古墟旧战场。
远远望去,残破的古碑、倾颓的石墙在灰蒙的晨雾里若隐若现。
古墟中央那道地脉裂隙,此刻已经不再是漆黑安静的缝隙。
大团大团灰黑色的雾气,正源源不断从裂隙之中往外喷涌,雾气裹挟着淡淡的嗡鸣,那是无数上古言念混杂在一起的声响。裂隙周边的地面,布满细密的裂纹,石块被地底力量顶得微微隆起。
留守在此的守言卫士,早已结成防线,面色凝重地守在裂隙外围。
见到陆叙一行人到来,值守的卫士立刻上前禀报。
“陆大人,昨夜到现在,幽契阁的人已经来了近百人,就在古墟外围树林埋伏。他们没有硬冲裂隙,一直在尝试开凿岩壁,想要开辟另一条通路进入深渊。”
温知抬眼望向树林方向,隐约可以看见林间晃动的人影,不少人身上佩着那枚刻有古纹的黑色幽契阁令牌。
“他们在等时机。”温知沉声道,“裂隙不断溢出地脉雾气,一旦雾气变得浓烈,地底的契约残魂会被引动,到时候他们便可趁乱潜入。”
陆叙翻身下马,走到裂隙边缘。
灰黑色的地脉雾气扑面而来,一股沉重压抑的威压笼罩周身。那不是普通的寒气,是源自上古契约的力量,仿佛无数沉睡的声音在岩层之下沉沉呼吸。
沈汐也被搀扶着走下马车。
刚靠近裂隙,她浑身猛地一颤。
识海之中,无数破碎的言念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有悲叹,有嘶吼,有怨怼,还有沉寂千年的古老低语,混杂在一起,疯狂冲击她的心神。太阳穴剧烈胀痛,喉咙旧伤灼烧感骤然加剧,她身子晃了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陆叙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撑得住吗?不行就退到后方。”
沈汐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她的指尖微微泛起莹白微光,那是文字言念之力在自发抵御地底涌来的残念冲击。她抬眼望向那道幽深的裂隙,目光穿透层层灰雾,能够隐约感知到深渊之下,那一缕属于女契约者的微弱气息,正在不断飘摇,时而清晰,时而黯淡。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股更加阴冷的气息,也在深渊内部游走,那是幽契阁的人。
沈汐拿起随身携带的纸册,飞快写下:
女契约者还活着,但处境凶险。幽契阁的队伍,已经进入深渊,正在朝着本源扉页的方向推进。
苏砚走到裂隙边,俯身观察地面裂纹,神色凝重:“地脉古契的力量正在苏醒。裂隙溢出的雾气,不只是残魂,更是在松动各处古老封印。若是任由幽契阁得手,一旦本源扉页落入他们手中,世间将会再临浩劫。”
就在这时,树林之中传来一声长啸。
幽契阁的人马,开始行动。
数十名黑衣弟子从林间走出,为首的正是昨夜在落霞镇山神庙见过的黑袍术士。他依旧面覆黑纱,眼神冰冷,目光扫过守言卫士的防线,最后落在沈汐身上。
“守言组织,果然赶回来了。”黑袍术士声音阴冷,“你们以为守住这道裂隙,便能拦住我们?”
陆叙横刀在前,目光冷厉:“幽契阁,你们妄图染指地脉古契,攫取万言之书遗留的力量,就不怕引动天下灾祸吗?”
黑袍术士冷笑出声:“灾祸?世间本就充斥恶言毒语,无数人被口舌所害。若是能够掌控言念之力,便可将世间的恶言尽数封禁,这是救世之道。”
“你们守言组织,不过是死守旧规,不懂真正的大道。”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幽契阁弟子立刻散开,一部分人向着裂隙方向冲杀过来,另一部分人则绕向两侧,想要寻找岩壁薄弱处凿开新的入口。
“动手!”
兵刃交击之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