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眼底,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偏激,没有沉沦。
只剩一片彻底看透一切的死寂与清醒。
原来。
合群不是温柔。
多数不是正义。
热闹不是善良。
从众是恶,沉默是帮凶,偏见是利刃,欺凌是常态。
原来他本本分分、安分守己、努力向上、清白坦荡,依旧不配被善待。
原来孤身一人,真的活该承受所有风雨、所有践踏、所有不公。
原来人心最冷,恶意最毒,世道最偏。
孟栖静静伫立在满地狼藉之中,站在暮色最深的寒凉里,站在无人问津的黑暗里。
风吹动他凌乱的额发,吹动他沾满尘土的校服衣角,吹动满地破碎纷飞的纸页。
他无声伫立,沉默良久。
最后,缓缓弯腰。
一如昨日、一如白日课间、一如每一次被碾碎、被践踏、被辜负的时刻。
他依旧没有丢弃,没有颓废,没有自暴自弃。
一张一张,慢慢捡拾满地破碎的书本、残破的笔记、污损的习题。
动作很慢、很轻、很稳。
哪怕一次次被摧毁,他依旧一次次,亲手拾起自己破碎的人生。
无人救赎,便自我救赎。
无人撑腰,便自我立身。
无人善待,便自我成全。
皮肉之伤会愈合,满身狼狈会褪去,破碎的心血可以重来。
唯独这今日彻骨看透的人心寒凉、彻底寂灭的少年热忱、彻底成型的孤锋傲骨,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从今往后。
他依旧温顺、依旧自律、依旧清白、依旧本分。
但他再也不期待善意,再也不渴求公道,再也不奢望人心温热。
经此一役,皮肉凝霜,孤骨成锋。
世人欺我、辱我、轻我、践我、毁我。
我自立身、自立、自强、自成山河。
暗巷风凉,暮色沉沉。
少年满身伤痕,孤身拾尽碎纸,脊背挺直如初,眼底清寒永存。
从此,无温无软,无怯无退,孤骨立霜,所向皆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