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栖背起书包,推门走出小屋。
霜风迎面而来,裹着深秋最烈的凉意,拂动他单薄的校服衣角,落满发梢眉骨,凝成细碎微凉的水汽。
孤身踏空街,踏寒霜,踏晨雾,踏无人问津的清晨。
一路步履平稳,脊背挺直,姿态端正,孤身独行,无人相伴。
十分钟路程,抵达临江中学正门。
校门刚刚开启,保安慵懒值守,眼底掠过那道日日最早、日日孤身的身影,习惯性漠然掠过,无惊无讶,无动无衷。
全校第一个苏醒、第一个入校、第一个踏足教学楼、第一个落座教室的人,永远是他。
无人更替,无人相伴,无人超越,无人打破。
六点十五分,教学楼楼道解禁,整栋楼宇依旧空旷死寂,长廊清冷,灯光未启,幽暗深沉。
单调孤寂的脚步声踏在冰冷地砖上,空旷回响,孤寥绵长,铺满整条无人的楼道。
走到高二七班门口,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锁,凉意瞬间窜遍四肢。
轻拧、推门、入内。
一室沉寒扑面而来,封闭整夜的教室,空气滞重冰冷,无温无暖,死寂沉沉。
窗帘半掩,天光稀薄,桌椅整齐肃立,尘埃在微曦晨光里缓缓浮动,整间教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唯独最后一排靠窗的方寸孤城,是整室最寒、最寂、最无人眷顾的死角。
终年不见暖阳,终年隔绝热闹,终年被人群遗忘,终年霜寒不散。
孟栖放下书包,规整落座,调整桌椅至端正平齐,动作轻柔克制,刻意避开腰背酸痛的位置,全程无声无息,不惊扰半分清晨寂静。
摊开课本、拿出早读摘抄本、备好笔具、梳理今日早读任务。
一切规整妥当,静坐自持,静待校园苏醒,静待炼狱重启。
桌肚深处的黑色账本静静沉眠,载满三十五日寒凉真相,静待今夜继续落笔存证。
六点三十分,天光渐亮,晨雾渐散,校园缓缓复苏。
远处零星人声、车声、脚步声次第响起,少年鲜活气息慢慢涌入校园。
六点五十分,高二学生陆续入校,楼道喧闹重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笑语盈盈、步履轻快。
少年人的鲜活、热烈、松弛、暖意,层层叠叠铺满教学楼每一寸角落。
高二七班的同学,陆续抵达教室。
今日的麻木,更胜昨日。
今日的规避,更趋本能。
今日的冷漠,更为坦然。
无人迟疑、无人愧疚、无人挣扎、无人心软。
所有人踏入教室的第一秒,自动完成全套冷漠闭环动作——目光规避后排、脚步偏移绕行、心神隔绝疏离、自动割裂交集。
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毫无破绽,毫无波澜,毫无情绪。
仿佛这本就是天地常理,本就是班级铁规,本就是与生俱来、无需教化的本能。
最先入班的女生群体,三两扎堆,放下书包即刻围聚一处,讨论昨夜作业、今日测验、课余琐事、月考安排。
视线扫遍前排、中部、教室两侧每一个角落,精准、彻底、干净地跳过最后一排。
不顿、不停、不瞥、不念。
孟栖的存在,彻底沦为空白、沦为空气、沦为异物、沦为与这间教室彻底无关的多余景致。
随后入班的男生群体,勾肩搭背、打闹玩笑、追逐嬉戏、肆意鲜活。
过道空旷宽阔,足够多人并行穿梭,可所有人依旧统一偏移路线,默契绕开后排三尺结界,绝不踏足,绝不靠近,绝不越雷池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