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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耳尖（第1页）

她切姜的时候听见他进来了。

刀锋抵着姜面，一片一片往下切，薄厚均匀。砂锅在灶上冒着白气，盖子被顶得轻轻响。他走到灶台旁边站定，离她大概一臂的距离，没说话。她切完最后一片姜，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他掀开砂锅盖看了一眼，又盖回去。蒸汽从锅边冒出来，扑在他手背上，他缩了一下，没出声。

她转身的时候差点撞到他胸口。额头离他下巴大约一掌的距离。她停住了。他低头看着她，下巴收着，喉结动了一下。“你耳朵后面有根头发。”他说。

她抬手碰了一下左耳后。指尖碰到一缕垂下来的碎发。她把它拨到耳后。手肘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差一点碰到他的手臂。他没有退。“还有。”他说。

“哪里。”

“耳朵上面。”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没蹭到。他把右手抬起来——食指伸到她左耳上方，指腹碰了一下她的耳廓。他的手指是凉的，碰到耳尖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脖子。他的指腹在她耳尖上停了一拍，捏住一根很细的头发丝拿下来。拿的时候指甲刮了一下她的耳尖。很轻，只是碰了一下。她把那根头发拨开之后没说话。他把头发丝举到面前看了一眼，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她看着他那个动作。

“头发你留着干什么。”

“没地方扔。”

她看了他一眼。他把手放回裤袋里，拇指压在裤袋边缘，压了一下。砂锅盖又被蒸汽顶响了，她转过身去关火。伸手够抹布的时候他递了过来。她接了，垫着抹布把砂锅端到台面上。揭盖的时候蒸汽扑上来，她眯了一下眼。他右手挡了一下她脸前面的蒸汽，手背挨着她的脸颊停了一秒。蒸汽散了，他的手收回去。两个人站在灶台旁边。她盛粥——第一碗放他面前，第二碗自己端着。面对面坐下来。

她喝了一口粥。今天的粥加了姜，暖的。她喝了两口。他低头喝粥，勺子碰碗沿的声音很轻。“姜是你切的。”他说。

“嗯。”

“切得细。”

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姜末——碎碎的，大小差不多。她没接话。喝完粥她把碗收进水槽，他跟着走过来站在旁边。她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她洗了三遍，碗沿朝右，放回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来他还在那儿。“你站这干嘛。”她说。

“看你洗。”

“洗完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蹭了一下他的胸口。他在后面跟出来。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翻开茶几上那本画册。便签摞得厚了，十几张。她翻到夹便签的那一页，看了一眼，合上了。他端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坐在沙发另一头。两个人各自靠着靠枕。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银铃安静地挂着，红绳没有松。她把它往上推了推，又拉回来。铃铛在腕骨上碰了一下。叮。很轻。他把视线从手机上移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腕。“你那个铃铛，”他说，“最近没怎么响。”

“没怎么动就不响。”

“以前响得多。”

“以前我走路快。”

他把手机放下来。伸手过来。手指碰了一下她腕间的银铃。指腹压在铃铛表面，压了一拍，松开。铃铛没有响。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她低头看着他碰过的那个位置——银铃表面被焐热了一小片，颜色比周围亮。她把手腕翻过去，让那片热贴着腕内侧。

“你刚才拿我头发的时候手是凉的。”她说。

“刚从外面回来。”

“去哪了。”

“楼下。拿快递。”

“什么快递。”

“陈默寄来的。一本摄影集。老的，古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