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将他放平在床榻上,拉过锦被,盖好。被角掖得整整齐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散落在枕上的银发。做完这一切,拓跋宇在床沿上又坐了一会儿。他看着贺兰玉闭上的眼睛,看着那双金棕色的眼瞳被眼睑遮住,看着那排长长的、微微颤动的睫毛渐渐安静下来。他俯下身。一个温热的触感落在贺兰玉的额头上。突然拓跋宇伸出手,轻轻拉下贺兰玉的衣领。亵衣的领口被拉下来,露出左侧的肩膀。拓跋宇低下头,张开嘴,咬了下去。不是吻,是咬。牙齿陷入柔软的皮肉,拓跋宇松开嘴,抬起头。他看着那道牙印,拇指轻轻按上去,来回摩挲了两下。“阿玉,以后不要在孤眼皮底下和人打情骂俏。”他松开手,直起身,将贺兰玉的衣领拉好,遮住那道牙印。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过了一会,关海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贺兰玉躺在床榻上,锦被盖到肩头,只露出一张脸和散在枕上的银发。关海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自家少爷的脸上——苍白,清瘦,嘴唇没什么血色。“少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往上飘,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贺兰玉睁开眼。金棕色的眼瞳在烛光里微微收缩。他看了关海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片纯粹的、空白的平静。“不要对任何人说。”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肩膀处的牙印还在隐隐作痛,像一团被埋在皮肤底下的火。关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忍着没有掉下来。他伸出手,替贺兰玉掖了掖被角,手指微微发抖。孤的人丑时的更鼓从晋王府外传来,闷闷的,响响的。贺兰玉在鼓声的尾韵里微微抬了一下眼皮。不是醒,是睡与醒之间那一线极窄的缝隙里,意识浮上来透了一口气。他看见床榻边坐着一个人。一身夜行衣,墨黑墨黑的,将整个人融进没有点灯的房间里,只剩一个轮廓。他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再闭上,再睁开,再闭上。不是确认,是希望那个人影是自己看错了。第三次闭上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长到几乎要重新滑入睡眠。可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有重量,有温度,将他的意识从睡眠深处一点一点钓上来。“阿玉,是装作看不见我吗。”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种纵容的、近乎宠溺的无奈,像一个大人看着装睡的孩子,不拆穿,只是耐心地等着。贺兰玉没有睁眼。他感觉到一只手伸了过来,探入锦被之下。那只手没有碰他的身体,只是按在他身侧的褥子上,将锦被撑起一个小小的帐篷。然后李昂俯下身来。就在这时,房梁上传来了响动。嗖嗖嗖,六道人影从房梁上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将床榻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贺兰玉被这动静彻底惊醒了。他睁开眼,金棕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清了床榻边那六道身影的轮廓。宇木站在最前面,没有戴面巾。少年那张周正俊朗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静,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他穿着一身黑衣,腰间悬着那柄贺兰玉熟悉的长剑,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出来,但指节已经微微收紧。宇林站在他身侧,戴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昂。他身后的四道身影也都戴着面巾,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各悬着制式相同的长剑,呈扇形散开,将李昂围在中间。李昂的手从锦被下抽了出来。他直起身,目光越过宇木的肩膀,扫过宇林,扫过那四个戴着面巾的暗卫,最后又落回宇木脸上。他笑了。不是愤怒,不是挑衅,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愉悦,像一个猎人在林子里撞见了自己亲手养大的幼狼。“哟,宇木。”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还记得你自己是李家军吗。”宇木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恭敬。“属下不敢。”这四个字他说得极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敢,不是不记得。不敢,是不能。因为如今他是殿下的暗卫,只听殿下一人的命令。李昂站起身来,宽阔的肩膀将夜行衣撑出利落的线条。他走到宇木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呼吸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