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渊转过头,看着顾长明。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天枢阁主毁了我的一生。他杀了我娘,流放了我爹,把我关在地下二十五年,把我训练成一把刀。他让我以为外面的世界很可怕,只有天枢阁才是安全的。他让我以为杀人是正常的,不杀人才是不正常。他让我以为自己不配被当成人看。他毁了我——但我不想让他再毁掉别人。”顾长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所以我逃了。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我想在死之前,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看看风吹过树叶的样子,看看桃花开在枝头的颜色。我想活着——不是像天枢阁里那样活着,是像一个人那样活着。有朋友,有兄弟,有人在等我回去。有人在我受伤的时候给我上药,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我在,没有人打你’。”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的纱布。纱布是白色的,缠得很整齐,是顾长明今天早上帮他换的。“你晋王的介入晋王来的那天,凌云阁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碎银子,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落在屋檐上汇聚成线,顺着瓦楞往下淌。朝廷的车队从官道上缓缓驶来,前面是二十名金甲侍卫,骑着清一色的白马,腰佩长刀,刀鞘上的铜饰在雨幕中闪着暗黄色的光。中间是一辆朱漆马车,车顶镶着金边,车帘是明黄色的蜀锦,上面绣着五爪金龙。马车后面还跟着三十名侍卫,黑甲黑马,手持长枪,枪尖在雨中泛着冷光。凌云阁的弟子们站在山门两侧,看着这支车队,没有人说话。他们见过很多阵仗——天枢阁的两千大军、北狄的骑兵、影楼的杀手,但没有一支队伍像这支一样,让他们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那些人穿着官服、打着龙旗、代表着朝廷,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宣示权力的。马车在山门前停下来。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明黄色蟒袍的中年男人走下来。他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眉目间和皇帝有几分相似,但更多了一种阴鸷的气质。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是天生就看什么都不顺眼。他的眼睛细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像一把软刀子,割过去的时候不疼,但会留下看不见的伤口。晋王,皇帝的亲弟弟,朝廷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他来凌云阁,不是路过,是带着目的的。顾天鸿亲自到山门口迎接。他的伤还没有好全,左胸还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像一棵扎根在山巅的老松。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晋王殿下大驾光临,凌云阁蓬荜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