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郭靖,拜见冯夫人!晚辈一介草莽,出身蒙古,资质鲁钝,承蒙蓉儿不弃,又得夫人、岛主不弃,晚辈此生,绝不负蓉儿!”
冯蘅看着跪在面前的青年。
他生得高大魁梧,浓眉大眼,脸膛被日头晒成了古铜色,一身粗布短打洗得发白,膝盖上还沾着路上的尘土。他跪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闪躲,也没有半分谄媚。
冯蘅的唇角,缓缓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她站起身,亲自伸手将郭靖扶了起来,轻声道:
“郭少侠快起。你为蓉儿做的一切,乘风在信中都写了,蓉儿在信里也都说了。你护她、信她、待她以诚,便是我们桃花岛的恩人,不必行此大礼。”
她说着,拉郭靖在石凳上坐下,细细打量着他,柔声问道:“靖儿,我方才听蓉儿说,你母亲李萍,如今还在蒙古草原上?”
郭靖一怔,随即眼眶一红,恭声道:“是。晚辈母亲尚在草原,这些年含辛茹苦将晚辈养大。晚辈此番南下,一是赴那十八年之约,二来,也是为了寻杀父仇人段天德。如今大仇已报,晚辈……晚辈还没来得及回去禀明母亲。”
冯蘅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怜惜:“你母亲是个刚强的女子。她在草原上把你拉扯大,教你忠义,教你不可滥杀无辜,实在不易。你手刃仇人,却谨记她的教诲,只杀恶人,不伤无辜——这份心性,比什么武功都金贵。”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
“蓉儿自幼,我便教她‘看人看心,不看门第,也不看聪明与否’。她选了你,是她自己的眼睛看的,自己的心选的。我这个做娘的,只信她,也信你。”
郭靖听着这话,那双憨厚的眼睛里泛起水光,重重点头,哽咽道:“多谢夫人成全!晚辈……晚辈定当一生护着蓉儿,绝不负她!”
“还叫夫人?”冯蘅抿唇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随蓉儿,叫我一声伯母罢。日后……便是一家人了。”
“伯母!”郭靖鼻子一酸,恭恭敬敬地又唤了一声,这一声唤得无比真诚,像是唤了千万遍一般。
黄蓉在旁听着,脸颊飞红,却欢喜得眉眼弯弯,悄悄握住了郭靖的手。
……
就在此时,亭外传来一声冷哼。
“哼,一家人?我还没点头呢。”
一道青影自桃林深处缓步而来,衣袂在晨风里猎猎作响。来人一身青袍,须发微卷,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股孤高狂傲之气,正是桃花岛岛主,“东邪”黄药师。
郭靖浑身一震,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晚辈郭靖,拜见黄岛主!”
黄药师走到亭中,先看了冯蘅一眼,见她气色尚好,紧绷的神色才略略松了些,随即目光落在郭靖身上,上下打量,冷冷道:
“你便是那个蒙古来的傻小子?听说你杀了铜尸陈玄风,又在醉仙楼逼得杨康弃剑,倒有些蛮力。伸出手来,让老夫瞧瞧你的根基。”
郭靖不敢怠慢,连忙伸出右手。
黄药师两指搭上他的腕脉,微微一探,眉头便是一挑:“嗯,内力倒是扎实,是马钰教的全真内功?根基尚可,可惜招式太笨,使得都是些笨刀法。”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考较的兴味,手腕一翻,便要拍出一掌试试这小子的根基虚实:
“接老夫三招试试,让老夫看看,你这傻小子到底有几分斤两,配不配得上我黄药师的女儿!”
“药师!”
一声轻喝自身后响起。
冯蘅站起身,走到丈夫身侧,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她没有运半点内力,只是那样温柔地一按,黄药师的动作便硬生生顿住了。
她抬头看着丈夫,眼中带着一丝无奈,却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柔和:
“药师,你当日答应过我什么?人品重于资质,门第皆是虚妄,蓉儿的路由她自己走,你不干涉,也不摆岳父的架子吓唬人。这才过去几日,你便忘了?”
黄药师被她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重重哼了一声,收回手掌,别过头去:
“……哼,便依你。老夫是怕这小子武功太差,护不住蓉儿!”
“他护不护得住,蓉儿心里有数。”冯蘅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郭靖,温声道,“靖儿,你伯父脾气就这样,嘴硬心软,你莫要怕他。他既应了我,便不会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