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景,倏忽而过。
南疆王城的喧嚣彻底沉淀,大比盛事的余温尽数消散。朝堂安稳,宗门归寂,四方无扰,朝野内外皆是一派平和顺遂的表象。无人知晓,这座看似安稳的王城深处,一场奔赴极北禁地的隐秘远行,已然筹备完毕,整装待发。
寅时末刻,天色未明。
浓墨夜色沉沉覆压天地,残月隐于层云之后,疏星寥寥,晚风带着南疆深夜独有的清冽凉意,拂过巍峨宫墙。整座王城尚在沉睡之中,街巷寂静,灯火阑珊,寻常官吏、禁军、宫人,无一察觉深宫异动。
皇城最深处的暗庭广场,无仪仗、无旌旗、无车马喧嚣,彻底避开所有耳目,安静得近乎肃穆。
三十名黑衣暗部精锐整齐肃立,一字排开,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敛入骨髓,周身无半分灵力外泄,无声无息,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众人皆是摄政王亲手栽培的死士,历经数载严苛打磨,擅长隐匿、探察、布阵、潜行,每一人都可独当一面,行事利落,杀伐果断,且严守口风,绝对忠心,从不外泄半分秘事。
他们一身特制玄色劲装,衣料轻薄御寒,贴合身形,便于长途奔袭,腰间悬着制式统一的隐刃与御寒玉佩,掌心暗藏布阵玉牌,周身无半点多余配饰,极致低调,只为适配这场隐秘至极的北行任务。
场中气氛沉凝死寂,无人言语,无人躁动,唯有夜风掠过衣料的细碎轻响,在空旷广场上缓缓漾开。
前方高台之上,一道墨色身影孑然伫立。
摄政王一袭重工暗纹锦袍,墨色衣料织入细密银线,在暗沉夜色里隐泛微光,低调却自带无上威仪。长发束以古朴玉冠,面容清贵冷冽,眉眼覆着一层常年不化的淡漠疏离,深邃眼眸俯瞰下方肃立的队伍,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沉淀多年的筹谋与审慎。
三日筹备,方方面面,尽皆周全。
御寒灵具、引灵阵法、隐匿气息的禁纹、探查灵兽的秘玉、疗伤固本的丹药、长途赶路的干粮水源,无一疏漏。所有物件皆为特制,不沾仙门灵气,不显魔界气息,纯粹以俗世王权正气温养,恰好可避开九幽结界的侦测与反噬,完美适配此行任务。
他垂眸看着整装完毕的队伍,声线清冷低沉,穿透夜风,落于众人耳畔,字字清晰,威严有度:
“今日北行,入极北九幽。”
“此行要务,唯取灵兽,不探秘境,不碰魔气,不惹纷争。”
“全程隐匿行踪,避开所有修士眼线、边境哨探,悄入寒渊,悄取灵物,悄速返程。”
“途中无论遇见异象、闻声、见影,若无本王号令,一概无视,不得擅离队伍,不得私自查探,不得催动灵力惊扰结界。”
短短数句,规矩森严,底线分明。
九幽禁地,变数万千,千年无人踏足,暗藏无数未知凶险。最稳妥的前行,便是极致的克制与低调,不求有功冒进,但求万无一失。
三十暗部齐齐垂首,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无声无息,沉声领命:
“谨遵殿下号令!”
声线规整压抑,不扬不躁,堪堪止于方寸之间,绝不会外传半分。
“启程。”
摄政王袖袍轻拂,一字定音。
话音落,他率先转身,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化作一道浅淡墨影,掠出宫墙,朝着正北方向疾驰而去。身姿飘逸沉稳,速度极快,却敛尽所有破空之声,不扰分毫夜色。
紧随其后,三十名暗部尽数动身,身形错落起落,如同暗夜掠影,紧随前方墨色身影,一队人悄无声息没入茫茫夜色之中,转瞬便消失在王城尽头。
自始至终,无车马轰鸣,无人员喧哗,无灯火亮起。
这场牵动六界隐秘的北行,便以最沉寂、最隐秘的方式,悄然开启。
一路向北,昼夜兼程。
离开南疆王城疆域后,周遭景致飞速更迭。
南疆常年温润,草木常青,山川秀丽,灵气和煦,入目尽是青葱绿意、潺潺流水、繁茂林木。可越是往北行,天地气息便愈发寒凉干涩,景致愈发荒芜苍凉。
温润的暖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朔风,裹挟着细碎的寒雾,迎面扑来,割得人肌肤微凉。沿途草木渐渐稀疏,青葱绿意缓缓褪去,从繁茂林海变成低矮荒草,再到光秃秃的嶙峋山石,土地愈发贫瘠寒凉,灵气稀薄驳杂,天地间的暖意一点点被剥离殆尽。
从繁华俗世南疆,到荒芜北境寒山,不过千里之遥,却是两重天地。
队伍始终保持极致的静默与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