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垂落南山,万顷清辉温柔铺展。
夜凝收好玉瓶的那一刻,指尖萦绕的微凉花香依旧不散。
掌心那株灸希灵花静静栖于温润玉器之中,敛尽月华灵韵,封存一夜盛放的纯粹药性,安安稳稳护住她历经千年浮沉、终得澄澈的神魂。
神魂深处缠绕千载的蛊丝残痕、心魔隐疾,在摘花刹那尽数消融殆尽。
此刻的她,灵台空明,心神澄澈,周身无半分阴翳牵绊,无半分宿命桎梏,通体通透轻松,是千百年从未有过的自在安然。
立在月牙山悬空断崖之上,晚风拂动素衣衣袂,猎猎轻扬。
抬眸北望,星河迢迢,长空万里。
九幽魔宫的方向隐在茫茫夜色尽头,隔着千山万水、重岭千江。
别离已有数日。
她离家之时,只留一纸书信,嘱他安分静养、静待归期,许诺五日便返。如今时日将近,山中事了,隐患尽除,归期已至。
心底最深的惦念,自始至终,皆系凝霜殿中那一人。
不知旭映这几日过得如何。
是否依旧温顺听话,日日按时服药调息,安稳静养,不曾暗自劳神、不曾郁结牵挂。
他素来心性敏感,依赖性极重,自沉睡苏醒、修为尽废之后,更是将所有的安稳与心安,尽数寄托在她身上。
短短数日别离,于旁人不过转瞬须臾,于他而言,怕是日日数着时辰、夜夜望着星河,静静等候归人。
思及那人身形孱弱、眉眼温顺、满心满眼唯有她的模样,夜凝心底便漾开一片柔软的暖意,归心似箭。
事已毕,花已得,患已除。
无需再做半分停留,即刻御风返程,奔赴九幽,奔赴她日日惦念的岁岁朝夕。
她微微敛眸,凝神聚气,周身清润仙息缓缓升腾,素衣周遭泛起一层浅浅的莹白柔光,脚下灵气浮空,正要踏风而起,横渡山河。
可偏偏世事浮沉,际遇无常。
越是顺遂圆满之时,越是容易偶遇旁枝波澜。
这几日行路南山,风平雾静,无险无灾,遇事皆顺,摘花圆满,一路太过安稳顺遂,顺遂得近乎不真实。
许是运气太过向好,偏要生出一场不经意的偶遇,牵绊片刻归途。
耳畔遥遥传来远方山坳处,浩荡鼎沸的人声。
并非山下小镇的市井喧闹,并非寻常百姓的烟火闲谈,而是整齐肃然、带着宗门气韵、裹挟仙门声势的朗声喝彩、鼓鸣、道贺之音。
声势浩荡,层层叠叠,穿透夜色山林,顺着晚风遥遥荡至山巅。
夜凝御风的动作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疑惑。
南疆极南之地,荒远偏僻,远离中原仙门正统,向来灵气稀薄、宗门零落,少有盛大仙门盛事。
这般浩大规整、千人同沸的场面,绝非寻常俗世集会。
她本无心驻足观望。
世间仙门盛事、宗门大比、声名荣光,于她而言,皆是浮尘外物,早已看淡看透。
她历经仙魔棋局、千年纷争,见惯了宗门争名、仙门逐利、世人追逐修为名望,早已无心围观旁人热闹。
眼下归宫心切,只想早日踏回九幽,归至旭映身侧,其余万般繁嚣,皆与她无关。
可那声音不远不近,恰好挡在她北上返程的御风路线之上。
若是径直绕行,需绕远千里山河,徒增时辰耽搁。若是直行而过,必然途经那场盛事场地,避无可避。
无奈之下,夜凝只得暂且压下心底急切的归意,收了周身浮空仙力,立身崖边,顺着风声传来的方向,淡淡侧目瞥了一眼。
遥遥望去,南疆群山腹地之间,一方巨大的悬空青石擂台赫然伫立。
石台宽阔浩大,依山而建,凌空悬于云海之上,四面环山,八面临风,是天然的论道比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