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的暖雾迟迟未散,凝霜殿内天光缱绻,落得满室温柔细碎的金芒。
方才那一吻余温未消,还浅浅萦绕在两人相触的唇瓣之间,清浅温热,藏着上古秘术最纯粹的情念,久久不散。
夜凝还僵跪于软榻之上。
掌心严严实实地覆在旭映睁开的眼眸上,隔绝了他所有温柔缱绻的视线。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不敢肆意起伏,整个人被铺天盖地的羞怯裹得严严实实。
耳根红透,脸颊滚烫,连脖颈都染开一层浅浅绯色。
她活了数千载,修的是清心寡欲的圣人道,守的是淡漠无求的圣女心。千年岁月,历经仙魔纷争、生离死别、蛊毒噬心,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慌乱无措、心跳轰鸣。
方才一时心念滚烫,凭着满心期许与忐忑,敢俯身以吻渡魂,敢尝试失传千年的上古秘术。
可真当他骤然睁眼、眼底盛满深情凝望她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勇敢尽数溃散,只剩下少女最纯粹的羞涩与狼狈。
太近了。
近得鼻尖相抵,呼吸纠缠。
近得唇间余温相融,心跳共振。
近得他眼底沉淀千年的温柔,直直撞进她荒芜清冷的心底。
榻上的旭映,身躯虚弱无力,三月沉眠耗尽了他毕生修为、残破了他神魂道基,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无。
可即便双眼被她柔软的掌心遮盖,看不见殿内天光,看不见她羞怯泛红的容颜,他心底依旧清明透彻。
他记得黑暗无边的沉眠。
记得神魂碎裂、蛊丝缠灵的刺骨寒凉。
记得道基崩塌、修为尽散的极致荒芜。
记得千万次意识浮沉,唯有一个执念死死支撑——他要醒,他要见夜凝。
他以为那只是神魂濒死最后的虚妄念想,是执念催生的幻境。
却未曾想,破开万古沉眠、拉回他散落残魂的,是她。
是日日守在他身侧、岁岁不肯离去的夜凝。
是清冷自持、无心无情,却为他俯身渡魂的夜凝。
掌心温热柔软,轻轻贴着他的眼睑,带着她独有的清冽仙气,温柔得抚平了他神魂深处所有残留的寒凉与裂痕。
旭映虚弱地呼吸着,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极浅、极软的笑意。
沙哑破碎的嗓音,带着久睡初醒的干涩,低低响起在寂静殿中,温柔得能溺尽世间风雪:
“阿凝……在躲什么?”
短短五个字,轻缓低沉,裹挟着缱绻温柔,轻轻撞进夜凝心底。
她浑身猛地一僵,心跳骤然乱得彻底。
他的声音太久没有响起,沙哑、绵软、带着破碎的磁性,比她记忆里任何一次都要温柔动人。
这三个月,她日日只能对着沉寂无声的他,独自守候、独自低语、独自期盼。如今终于听见他鲜活温热的嗓音,心底酸涩与暖意轰然交织,翻涌不息。
可羞怯依旧牢牢桎梏着她,她死死捂着他的双眼,不肯松手,垂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软糯:
“你……你刚醒,眼神未定,避光静养。”
拙劣又僵硬的借口,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旭映闻言,眼底笑意更深,隔着她柔软的掌心,微微眨了眨眼。
睫羽轻扫过她的掌心,细微的酥麻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让夜凝浑身一麻,心跳更是乱了章法。
“是吗?”
他低低反问,语气温柔纵容,带着几分苏醒后的慵懒缱绻,全然没有从前魔尊的偏执凛冽,只剩温顺柔软,“可我想看看你。”
“想好好看看,我的阿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