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长夜,墨色覆地。
碎云渊地牢的血腥味,顺着地底阴风缓缓漫出,缠绕在魔宫漆黑的梁柱之间,沉沉不散。
满地横倒的魔卫尸身尚未冷却,黑石地面浸透暗红血色,一道道死寂的身影铺陈在幽暗长廊,触目惊心。
一夜之间,三十名精锐守狱魔卫,全员覆灭。
无一声呼救,无一丝挣扎,死得安静又彻底。
谁也想不到,这场无声屠戮,出自那个连日静坐无言、心如死灰、任人拿捏的青衣圣女之手。
更无人能料——
夜凝救出云清砚之后,并未逃。
她手握破开囚牢的机会,手握重获自由、携师弟逃离九幽的生路,却半步未踏离魔宫疆域。
踏出碎云渊地牢的那一刻,夜风翻卷她单薄的青衣,黑雾笼罩她清冷的眉眼,身后是血色累累的狱渊,身前是直通仙魔边界、可遁千里的生路。
云清砚虚弱倚着她肩头,满身伤痕,气息飘摇,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慌张与希冀。
“师姐……我们快走……趁夜色逃出魔渊,再也不要回来。”
他声音嘶哑细碎,带着少年人劫后余生的颤抖。
他太清楚这座魔宫有多恐怖,太清楚旭映的偏执有多疯魔。
今夜师姐能够无声破狱、屠尽守卫、将他救出,已是逆天侥幸。
一旦天明,一旦魔尊苏醒,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恐怖的禁锢、更残忍的惩戒、更无解的纠缠。
逃,是唯一的生路。
是唯一能让她彻底脱离囚笼、重获安稳的机会。
可扶着他的那只素白纤手,稳稳顿住了步伐。
夜凝立在碎云渊出口的夜风里,抬眸望向沉沉夜幕笼罩的魔宫盛景。
黑红魔气流转万里,殿宇巍峨冷肃,层层宫阙绵延至黑雾尽头。
这里困了她许久,磨了她傲骨,毁了她温情,囚了她余生。
她有千万次逃离的理由,却唯独,不屑趁夜遁走。
她要走,是光明正大,问心无愧。
不是狼狈逃窜、畏罪潜逃、躲躲藏藏。
她连日沉默,不是认命,不是懦弱。
是蛰伏,是隐忍,是不愿再用情绪与人拉扯,不愿再被情爱软肋牵制分毫。
昨夜她闯狱、屠卫、救人,不是一时冲动的叛逆,是深思熟虑的决断。
既然旭映要用规矩困她、用权柄压她、用宿命绑她。
那她便站在日光之下,直面所有后果。
不躲,不逃,不避。
夜凝缓缓垂眸,看向身侧虚弱狼狈的少年,眼底依旧是连日不变的淡漠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
“不用逃。”
短短三字,清浅落地,却笃定得不容置喙。
云清砚猛地怔住,抬头望向她清冷绝美的侧脸,满眼不解与慌张:“师姐!为何不逃?一旦尊上察觉……我们再也走不了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他太怕了。
怕魔尊盛怒之下,再一次加重禁锢,再一次彻底毁掉他、毁掉师姐仅存的自由。
可夜凝心意已定,无从动摇。
她抬手,轻轻稳住他摇晃的身形,语气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