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风止,魔天沉寂。
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峙、针锋相对的决裂,终于落得一片冰冷死寂。
长空之上,魔气缓缓收敛,漫天肃杀尽数褪去,却留下挥之不去的寒凉压抑,沉甸甸笼罩整座魔宫。
旭映立在黑云之巅,白衣临风,身姿孤绝凛冽。
他刚刚落下的旨意,决绝、冷硬、不带半分余地。
废云清砚半身修为,囚于碎云渊永生思过。
不杀,却诛前程。
不留性命隐患,却碾碎少年一生青云大道,将他永远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魔渊,成为横亘在他与夜凝之间,一道永恒冰冷的隔阂。
他以为,这样极致的惩戒,会换来夜凝更烈的暴怒、更疯的对抗、更决绝的厮杀争执。
哪怕她哭闹、嘶吼、冲撞阵法、玉石俱焚。
哪怕她再一次恨他、骂他、与他不死不休。
至少,她还对他有情绪。
有怒,有怨,有恨。
便还有牵绊,还有纠葛,还有一丝未曾彻底斩断的联系。
可这一次,旭映猜错了。
彻底猜错了。
凝霜殿内。
方才还目眦欲裂、吐血抗争、声声怒喝与他誓死决裂的青衣女子,在听见那道残酷惩戒的瞬间,所有翻涌的怒火、所有极致的戾气、所有拼死的对抗,骤然尽数归零。
如同燃尽的星火,骤然寂灭。
没有再怒声质问,没有再拼死冲撞阵法,没有再一字一句的辩驳争执。
什么都没有。
极致的愤怒过后,是彻骨的寒凉。
极致的拉扯过后,是彻底的心死。
她单薄的身躯轻轻一晃,唇角残留的血色刺目猩红,浑身经脉撕裂般的剧痛还在持续蔓延,神魂虚弱飘摇,几欲溃散。
可那双刚刚还盛怒如火、盛满锋芒与倔强的紫瞳,一瞬间,彻底黯淡、冰封、荒芜。
所有的情绪,爱恨怒怨,不甘偏执,牵挂焦灼,尽数褪去。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一片毫无波澜的荒芜。
她静静扶着冰冷的黑石墙壁,缓缓站直摇摇欲坠的身躯。
不再抬头看长空之上那个男人一眼。
不再为他动怒,不再为他争执,不再为任何人、任何事,耗尽自己半分气力。
此前四日禁足饥寒,她傲骨不折,沉默对峙,却心底有火,有不甘,有挣脱的执念。
可此刻,那点残存的执念、残存的期许、残存的想要对抗命运、想要争一分公道自由的心,彻底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她终于彻底看清。
旭映的爱,从来不是救赎,不是守护,不是成全。
是禁锢,是掠夺,是偏执的占有,是毁灭性的纠缠。
他得不到她的心,便囚她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