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开合,黑云翻覆。
转瞬之间,便彻底隔绝了九霄仙墟的万丈金光与朗朗天光。
入目是无边沉沉暗色,阴风浅浅掠过殿宇,带着九幽亘古不散的寒凉,静谧得近乎死寂。
这里是魔界最深处的冥华殿,是旭映千年蛰伏、独自栖身的居所。
万年不见朝阳,四季唯有霜寒,无仙墟岁岁常开的灵花,无九霄日日不绝的仙乐,只剩满目冷玉黑石,遍地霜色寒雾。
千年前他尚在人世时,从不愿带她来此处。
他怕九幽寒气相侵,怕魔宫阴冷冻她衣衫,怕这满目暗沉污秽,脏了她一身清宁圣洁。
那时他总想,他的姑娘该立于云端,该沐日月清辉,该被世间温柔善待。
唯独不该踏足他晦暗阴寒的一生。
可千年沧海更迭,世事颠倒无常。
最终,是他亲手将她带离万丈青云,带入他孤寂千年的囚笼。
从此,仙月落魔渊,清眠坠寒宫。
旭映抱着怀中昏睡的青衣女子,缓步踏入冥华大殿。
殿内空旷寥落,千年无人烟火,冷清得只剩风声回荡。
白玉地面覆着一层极薄的寒霜,四周石柱高耸林立,雕刻着狰狞魔纹,往日震慑六界的凶戾纹路,此刻在他眼底,竟莫名显得有些荒凉孤寂。
他步履极轻,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沉眠。
千年从未小心翼翼过的魔尊,此刻连落脚都带着克制的温柔。
夜凝始终昏睡不醒。
双目紧闭,长睫安静垂落,掩去了往日澄澈温柔的紫瞳,也掩去了方才失控崩溃的破碎与痛苦。
苍白的容颜不染半点血色,唇角残留的淡淡猩红血迹,是她神魂崩损、蛊毒暴走过后留下的痕迹。
雪白长发散乱垂落,铺在他臂弯之间,柔软得不像话。
发间两枚白蝶玉饰依旧温润透亮,是她千年不变的饰物,是她从未更换的旧物,也是他们千年前为数不多的温柔羁绊。
她周身气息极弱,仙力紊乱溃散,神魂依旧处于撕裂破损的状态,表层被旭映的魔气暂时稳住,却并未彻底修复。
锁忆蛊蛰伏在她经脉深处,未曾再度暴走,却也从未安分。
一丝丝极淡的黑气,顺着她的血脉缓慢游走,蚕食着她残存的仙元,禁锢着她破碎的记忆,让她深陷沉眠,无法清醒。
旭映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心口积压千年的戾气与恨意,在此刻悄然平复大半。
只剩一片沉沉的空凉。
仙墟万众敬仰,万人称颂,是她千年安居之地。
可那座金碧辉煌的仙坛,从未真正护过她半分。
护她的安稳是假,困她的骗局是真。
予她的尊荣是虚,夺她的过往是实。
反倒这人人唾弃、阴森晦暗的魔宫,成了此刻唯一能让她安然沉睡、无人算计、无人逼迫的地方。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温润醇厚的魔元,小心翼翼覆在她天灵之上。
漆黑魔元柔和如水,不带半分戾气,细细渗入她破损的神魂之中,一点点抚平她撕裂的神魂裂痕,稳住她飘摇欲坠的仙骨。
魔与仙本是殊途,魔力与仙力天生相克。
寻常仙体沾之即伤,可他千年修为早已超脱六界桎梏,他的魔元,既能覆灭苍生,亦能温养神魂。